第162章 这份胜利不属我一个人

林辰在海图上的黑礁岛位置画了一个圈。

“戴冲，留守黑礁岛，负责战术佯动。”林辰在圈旁边写下“戴冲”两个字，“他带十五人守滩头阵地，交替鸣枪、调整诱饵光源，移动射击点位，死死牵制住蓝军三路装甲主力。”

“如果佯动失效，蓝军提前发现滩头是空城，突围行动从一开始就会暴露。”

笔尖移向海图上标注“电磁压制区”的区域。

“雷鹏，小艇设备抢修专家。”林辰又写下一个名字，“雨夜穿插过程中，简易通信设备两次因海水浸泡失效，他在颠簸艇舱里抢修电路，恢复信号接收能力。”

“如果通信中断，我们无法截获蓝军调度信号，就算推演出无影号的大致方位，也没办法精准定位。”

笔尖落在“无影号锚泊点”标识上。

“耿小天，登无影号特种突袭”。“他负责切断主供电缆、布设定时爆破装置，执行核心破坏任务。电子战母船的瘫痪，他是第一功臣。”

又一个名字落在海图上。

“赵岩，海上侦察修正。”林辰指向几处标注着“蓝军巡逻艇航迹”的位置，“全程负责观测海况、雷达信号残留，多次提前预警蓝军巡逻艇，规避数次致命险情。”

“廖飞，火力掩护与侧翼警戒。”笔尖落在补给线袭击点位，“奔袭补给船队时，他主动放弃最佳射击位置，顶着暴露风险掩护小队侧翼，承担最大火力吸引压力。”

五个名字，五处标注，密密麻麻铺在海图上。

林辰放下笔，转身看向张中将。

“首长，我只是做了战术决策，但每一步想要落地，靠的是整个小队每一个人。”

“演习之前，我们只是一群各有短板的普通艇员；经过生死绝境淬炼，3369艇完成蜕变，不再是少数几个强人，而是一支拧成一股绳的完整战斗集体。”

林辰更加郑重地说道。

“这一份胜利，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两名作战参谋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明显的赞许。

张中将盯着墙上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图，沉默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仔细看着每一个标注。

“打仗，靠的从来不是一个英雄，是一整支队伍。”

张中将缓缓开口。

“你的报告我会如实向上呈报，所有参战人员的贡献全部如实记录，不会埋没任何一名战士。”

林辰起身敬礼：“是！”

张中将摆摆手：“坐下，深度复盘结束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十五分。

“这个点，食堂还开着，跟我去吃点东西。”

舰队机关内部职工食堂，大厅灯光昏黄。

此时早已过了正餐供应时间，偌大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摆着几张简易餐桌。

张中将带着林辰走到角落，在一张桌前坐下。

值班的炊事班长端上来两碗已经微微放凉的青菜肉丝面，一碟卤豆干，两小碟腌萝卜，两瓶普通矿泉水。

没有包厢、没有宴席、没有烟酒。

张中将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林辰也拿起筷子，安静吃面。

两人谁都没说话。

食堂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吃到一半，张中将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林辰。

“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林辰抬起头，他点了点头。

张中将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碟已经见底的卤豆干上，声音缓缓响起。

“三十年前，我当护卫舰艇长，二十七岁，跟你现在年纪差不多。”

“那年南海演习，我指挥护卫舰参加红蓝对抗。当时蓝方主力编队压过来，我舰处在防御劣势。按照常规战法，应该退守待援，可我偏不信邪。”

张中将眼神里闪过些许回忆。

“我盯着海况数据看了整整一夜，发现当天洋流异常，表层流速比历史平均值快百分之三十。我赌了一把，带着全舰逆流高速机动，绕到蓝方编队侧翼，一轮火力打穿对手防御，演习判定我方大胜。”

林辰听到这里，没有接话，继续安静听着。

张中将接着说道。

“大胜之后全队上下一片吹捧，战区通报表扬，我自己也飘了。觉得自己摸透了南海海况，战术眼光高人一等。”

他目光直视林辰。

“时隔半年，又一场实兵演练。我照搬上次获胜的战术，想再复制一次侧翼突袭。”

“结果呢？”林辰开口问。

张中将自嘲地笑了一声。

“结果那天海况完全不同，洋流方向逆转，电磁环境也被对手提前布控。我贸然突进，整艘舰落入对手预设圈套，被三艘驱逐舰合围，全舰判定‘战损’。”

“那一战输得刻骨铭心。赢的时候所有人都来祝贺，可我很长一段时间搞不清楚，胜利到底来自战术高明，还是刚好撞上那天的海况、对手的失误。”

张中将放下水瓶，手指敲了敲桌面，郑重叮嘱。

“战场上，赢一次不算本事。很多人借着天时地利可以打出一场漂亮仗。能赢，更要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赢。分不清是装备红利、对手失误，还是人和战术真正发挥作用，将来手上掌管更大的编队，这份胜利就会变成埋在脚下的地雷。”

“你今天复盘，没有独揽功劳，这点很难得。但千万不能就此止步。3369打赢了红蓝对抗，不等于这套打法放到任何海况、任何编队条件下都万能。”

林辰放下筷子，沉默几秒后开口：“首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前世……”

话到嘴边，林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太平洋战区那些指挥员，靠着一次奇功便膨胀冒进，最终在更复杂的战场环境里全军覆没。

他想起本次演习，如果不是戴冲的推演、雷鹏抢修设备、全体艇员舍命协同，单凭自己一个人，再高明的构想也无从落地。

林辰认真地回答。

“报告首长。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做一名3369的优秀艇长。”

林辰继续：“气垫登陆艇只是一块试炼石。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看懂整片大洋战场，读懂电磁、海况、装备、人心全部变量，指挥混合编队，驾驭整片战场，而不是只盯住单艇的胜负得失。”

话音落地。

张中将眼中的欣赏更重了。

“志向宏大是好事。”张中将声音笃定，“但是仰望星空，脚必须踩在浪涛之上。大舰、编队指挥，不是靠一纸论文、一场演习胜利就能直接拿到。一步一步，把每一个岗位、每一类工况摸透。”

“你的成长，舰队会全力铺路。但路要你自己一寸一寸闯出来。”

林辰站起身，在空旷冷清的食堂角落立正，敬标准军礼。

“首长教诲，我牢记于心。”

张中将摆摆手：“坐下吃完，别浪费粮食。”

两人重新坐下，继续把碗里的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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