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还要躲我多久？

车停在街口空地上。

林辰推开车门下车，其余四名战士紧随其后。

五个人身着整齐雪白常服，在阳光下刺眼得发亮。

林辰深吸一口气，走到车厢后门前，双手稳稳托起镶嵌国徽的功勋灵牌。

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转身，稳步穿过人墙，走向早已在街口等候的周凌家人。

周母怀里紧紧抱着周凌的遗像，热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但她牢牢挺直脊背。

海葬时那句“儿子给国家尽忠，我们不悔”还在耳边。

即便悲痛蚀骨，她也不愿让儿子颜面蒙尘。

周父站在一旁，佝偻着背，眼眶通红，却一声不吭。

许薇穿着黑色长裙，脸色惨白。

林辰走到老两口面前。

立正。

右手抬起来，标准军礼。

三秒后，礼毕。

他微微弯腰，将灵牌稳稳送入周母颤抖的双掌之中。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有近处家人可以听见：

“妈，周凌没有给家乡、给国家丢人。他守护过的那片海，我们这些战友，会替他继续守下去。”

周母接过灵牌，再也压抑不住悲恸。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灵牌表面，又滚落下来。

但她依旧顽强挺直脊梁，哽咽着开口：

“林……林艇长，谢谢你们……谢谢……”

林辰没有多说，后退半步，把画面空间留给家属。

随行地方官媒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

镜头里，雪白常服、深蓝灵牌、洁白花束，还有那个佝偻着背却挺直脊梁的老母亲。

照片与纪实短视频经由官方账号对外发布。

全网陷入对海防烈士的深切缅怀。

评论区全是“泪目”“致敬”“英雄回家了”。

……

祭奠点设在村镇文化礼堂。

简易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周凌遗像摆在正中，两侧环绕洁白花圈。

乡亲与家属陆续进入，献花、鞠躬、默哀。

完成集体祭奠流程后，人群陆续散去。

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林辰独自留在灵堂，站在周凌遗像前。

他再一次抬手，敬礼。

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底默念：兄弟，安心归乡。我们会带着你的那一份，继续守好祖国的南大门。

良久。

林辰放下手，转身走出灵堂。

周父周母站在门口。

林辰走过去，立正：“周叔、周姨，我们该回部队了。”

周父点头，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好兵。”

林辰没有多说，敬礼，转身上车。

夜色沉沉。

舰队码头泊位边，一盏昏黄路灯下，林辰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手握听筒，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流声响了三秒，电话接通。

“喂？”

沈秋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带着点疲惫。

林辰喉咙滚了一下，“是我。”

沈秋那边迟疑了一会儿，呼吸声清晰传过来。

“我看完海葬直播了。”她开口，没有寒暄，“周凌……才二十二岁。”

林辰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沈秋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接下来还要出海，还会遇到更多这种任务。”

林辰闭了一下眼睛。

他以为沈秋会劝他申请调回岸上，或者至少说一句“别那么拼命”。

但沈秋没有。

“我不会劝你离开舰艇。”

她异常坚定地说道。

“你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理想，还有一艇兄弟的性命。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做你手下队员最坚实的后盾。”

林辰喉咙发紧。

“家里这边，有我。”

沈秋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林辰右臂旧伤隐隐作痛，咸湿海风从码头吹过来，钻进话亭缝隙，冷得刺骨。

但胸口，热得发烫。

“沈秋。”他开口，有点沙哑，“等我回去。”

“嗯。”沈秋应了一声，顿了一下，“你也等我。”

电话那头传来嘀嘀的提示音。

通话时限到了。

林辰放下听筒，站在话亭里良久没动。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国家造船总厂职工宿舍区。

郭铁坐在床边，右手撑着膝盖，盯着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发呆。

盒子里装着一条水晶项链，是他退役前托战友从港口免税店带回来的，准备送给陈秀。

现在，盒子落了一层薄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秀发来消息：“这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了。”

郭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加班。”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右手抬起来抹了把脸。

左臂袖子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他低头看着那截空袖，喉咙里滚了几下。

曾经冲锋陷阵、完整的男子汉，如今连拧个瓶盖都费劲。

凭什么拖累陈秀一辈子？

……

三天后，傍晚。

造船厂职工宿舍楼下。

陈秀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怀里揣着自家户口本。

袋子里装着她亲手缝制的新郎礼服。

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堵在了郭铁宿舍门口。

等了二十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郭铁下班回来，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陈秀。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陈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郭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目光闪躲。

“我……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郭铁。”

陈秀打断他。

“你还要躲我多久？”

郭铁喉咙滚了一下，没接话。

陈秀上前一步，眼眶通红。

“当初在战场上，你用这条胳膊护住百姓和国门，凭什么回到现实，你就要自我否定，不让我护你一生？”

郭铁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左袖，嘴唇翕动了几下，苦笑道。

“我……我配不上你。”

“你还年轻，以后……”

“以后什么？”陈秀打断他，眼泪砸下来，“以后我找个四肢健全的？然后一辈子后悔？”

郭铁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我不想拖累你。”

“那你想过没有，你这样躲着我，我才是真的被拖累！”

陈秀朗声说道，楼道里回荡着她的质问。

“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胳膊！”

郭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陈秀深吸一口气，把手提袋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缝的新郎礼服。户口本我也带来了。”

“给你三天。你好好想清楚，是要我，还是要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说完，她转身下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

郭铁站在原地，右手攥着那个手提袋，肩膀剧烈颤抖。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101/5449476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