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作为直属艇长，理应亲自护送
林辰站在队列最前方。
一身雪白海军常服，帽檐压得很低，神情冷峻坚毅。
他上前两步，在祭奠台前站定。
弯腰，双手缓缓捧起覆盖五星红旗的周凌烈士骨灰盒。
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小盒骨灰。
林辰攥紧骨灰盒边缘，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站在队列旁的周凌父母。
周父佝偻着背，穿着一身中山装，胸口别着周凌生前的照片。
周母头发全白了，眼眶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辰在两位老人面前站定。
他从口袋里取出周凌生前佩戴的功勋奖章、救生哨，还有那封没写完的信，郑重托付到周父周母手中。
周母颤抖着接过，手指一遍遍摩挲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
金属表面冰凉，但她攥得很紧，像是要把儿子的温度从里面攥出来。
眼泪止不住地淌，顺着脸颊滴落在奖章表面，又被海风吹干。
她哭着，却颤巍巍地用力挺直脊背，对林辰，也对全场军民，也像是对远方的儿子，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话：
“儿子给国家尽忠，我们当爹娘的，不悔！”
话音落下。
无数官兵红了眼眶。
有人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粗重的鼻息。
有人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脸。
直播弹幕瞬间炸开。
“泪崩了……”
“这是什么样的父母啊……”
“英雄的父母也是英雄！”
“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
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周父没说话，只是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捧黄土。
那是家乡的土。
他颤抖着手，把土轻轻放进周凌骨灰盒旁的鲜花里。
让儿子带着故乡的土，葬入守护了一辈子的南大海疆。
……
低沉的《安魂曲》伴随海风响起。
林辰和舰上几名官兵一起，缓缓打开骨灰盒。
周凌的骨灰和着洁白花瓣，被郑重洒入万顷碧波。
风很大，花瓣和骨灰随浪涌散开，融入湛蓝南海。
林辰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那些花瓣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浪涛里。
他转身，面朝翻涌的南海，右手缓缓举至额角，敬上最庄严的军礼。
海风吹动他雪白的常服衣摆，肩章上的金色麦穗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久久没有放下手臂。
身后，戴冲、雷鹏、齐海川、严振峰，以及编队所有官兵，同时抬手敬礼。
数百只手臂同时举起，在甲板上筑起一道钢铁长城。
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无数网友泪目。
这一刻，前世太平洋战场上牺牲的自己，今生融入海疆的周凌，在林辰眼前重合在一起。
两世为军的信念在林辰心中升起。
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护家国永固。
……
南沙海葬仪式落幕后的第三天，舰队指挥部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级军官，桌面摊开的是周凌烈士灵牌转运护送方案。
参谋处一名中校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说道：“烈士灵牌回乡是例行流程，按惯例安排机关参谋带队，走陆路专车护送即可。”
话音刚落，坐在靠后位置的林辰站了起来。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立正打报告。
“报告首长，我申请亲自护送。”
严振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辰脸上。
林辰没有回避，直视着上级的眼睛，一字一句往下说：
“周凌是我3369艇的兵。灵牌回乡这最后一段路，我作为直属艇长，理应亲自护送。”
严振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旁边的副大队长老韩。
老韩沉吟两秒：“林辰，你刚结束海葬任务，身体……”
“我没问题。”林辰打断他，坚定地说道，“周凌倒在我眼前，我没能把他活着带回来。现在他要回家，我必须送他到家。”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军官眼眶红了。
严振峰敲了敲桌面，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林辰身上。
“批准。林辰带队，配合地方退役军人事务局，全程按烈士礼遇标准执行。”
……
两天后，清晨六点。
一辆深蓝色专用护送车停在舰队码头。车身侧面印着“烈士灵牌护送专车”字样，车厢内铺着深色绒布，正中位置摆放着周凌的功勋灵牌，覆盖着半幅五星红旗。
林辰带着四名护送组战士整齐列队。
戴冲、雷鹏站在送行队伍最前排。雷鹏喉咙滚了几下，憋出一句：“艇长，路上小心。”
林辰点头，没多说话，转身上车。
引擎轰鸣，车辆缓缓驶离码头。
……
车厢内。
灵牌安放在正中。
其余四名战士闭目休整，林辰独自坐在灵牌一侧。
他没有闭眼。
右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灵牌外侧的国徽浮雕。
冰凉，坚硬。
车窗外，海岸线飞速后退。
林辰盯着窗外那片海。
脑海里闪回南海商船甲板上的画面。
周凌胸口中弹，身体慢慢向前倒下去，侧脸贴上铁甲板。
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南海午后的天光。
然后是海葬时撒入波涛的洁白花瓣。
前世太平洋战场牺牲的记忆与今生战友牺牲的感受交织在一起。
林辰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块灵牌。
心底默念：大海收下了他。
如今，要把他的功名与念想，交还给他生长的故土与亲人。
……
六小时后。
护送车驶下高速，进入沿海小镇地界。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房屋，再往前，楼房密集起来，街道变窄。
前方路口，交警已经提前封路，拉起警戒线。
车辆减速，平稳驶入镇中心主干道。
林辰透过车窗往外看。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排。
中年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捏着白菊。
年轻人垂手肃立，没有一个人玩手机。
沿街商铺全部拉下了卷帘门。
没有音乐，没有喧哗，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消息是地方官方提前发布的，没有强制集合，但乡亲们自发赶来了。
车速很慢。
林辰看见一个小女孩举着一束白菊，被妈妈牵着站在路边。
小女孩踮起脚尖往车里看，眼睛红红的。
车继续往前。
一个老人脱下帽子，弯腰鞠躬。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整条街的人，齐刷刷弯下腰。
车厢内。
护送组一名年轻战士眼眶红了，牙齿咬着下唇，肩膀微微发抖。
林辰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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