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的使命，剩下的人替你扛
当晚，林辰把戴冲、雷鹏、魏东、郭铁，还有几名骨干叫到舱室里。
六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下。
桌上摊着那份岗位资料，还有两份初步医疗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林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批文还没下来，但医疗鉴定已经出了初步结论。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把话说透。”
他看向魏东：“魏东，你膝盖的伤，我找军医问过了。半月板碎裂，韧带断裂，就算做手术修复，也只能恢复到日常行走的程度。想要承受舰艇高海况下的颠簸冲击，不可能。”
魏东攥着拳头，没说话。
“你射击技术大队第一，这个本事不会因为腿伤就废掉。”林辰拿起那份资料，“我托人打听过，战区特警训练基地缺射击教官，地方安保公司也在招高级顾问。这些岗位，你去了就是骨干。”
魏东喉咙滚了一下：“……我不想离开海军。”
“我知道。”林辰点头，“但是魏东，海军不是只有舰艇部队。你可以转岗到岸基训练中心，带新兵，带射击尖子。你在3369学到的东西，可以教给更多人。”
魏东没接话，低着头。
林辰转向郭铁：“郭铁，你那天盖手雷，左臂没了。但是你爆破理论功底扎实，这个我清楚。工程爆破企业需要技术顾问，他们要的不是手上功夫，是脑子里的经验。”
郭铁苦笑了一声：“艇长，我连扳手都拧不动了。”
“拧不动扳手，但是能画图纸、能审方案、能带徒弟。”林辰看着他，“你在海军学到的爆破技术，放到地方上就是顶尖水平。你不是废了，你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
郭铁没说话，右手撑着膝盖，指关节泛白。
林辰把资料推到桌子中间：“这些岗位，都是我这几天托人打听来的。不是为了赶你们走，是为了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就算离开3369，你们也不是一片空白。”
戴冲接过话：“魏东、郭铁，你们俩是3369的功臣，这个谁都不能否认。但是艇长说得对，我们不能拿全艇的命去赌你们能不能扛得住下一次任务。”
雷鹏也开口：“我之前是太着急了，话说得不对。但是我真的不想你们到时候手足无措。”
魏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明白了。”
郭铁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批文什么时候下来不知道，但是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不管去哪儿，都是3369出去的兵。”
魏东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绝望，是接受。
……
批文下达的第三天傍晚，码头泊位旁搭起一座临时祭奠台。
没有锣鼓，没有鲜花彩绸。
一张折叠桌铺上白布，摆着周凌生前戴过的军帽、一枚救生哨、一束洁白的白菊。
3369艇全体艇员、齐海川、严振峰，以及大队其他艇的代表，共计四十余人整齐列队。
所有人脱去作训帽，垂手肃立。
远处海平线被夕阳染成铁灰色，浪涛声一波接一波拍打防波堤。
林辰站在队列最前方，雪白常服袖口在海风中微微扬起。
他没动。
脊背笔直，目光越过祭奠台，投向南沙海域的方向。
周凌倒在那片海域。
二十二岁，三发子弹，一条命换十七条命。
“全体默哀。”
严振峰沉声说道，在码头上空回荡。
所有人低下头。
三分钟。
没有人出声。
只有海浪撞击礁石的闷响，只有风吹过旗杆拉索的呜咽。
队列里，一个年轻艇员肩膀开始颤抖，牙齿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脚尖前的水泥地上。
旁边的老兵伸手按住他肩膀，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
魏东拄着拐杖站在队列右侧。
右腿膝盖缠着厚重护具，每次海风吹过，伤口深处就会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咬着后槽牙，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郭铁在他身旁，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盯着祭奠台上那枚救生哨，喉咙里滚动了好几下。
三分钟到。
林辰抬起头，向前走了两步，在祭奠台前站定。
他弯腰，将周凌那枚救生哨从桌面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放回原位。
右手抬起，标准军礼。
“周凌。”
“你为掩护人质倒下，把生命留给了这片大海。我们会记住你说过的话，守护祖国南大门。”
“你的使命，剩下的人替你扛。”
话音落下，林辰没有放下手。
军礼保持了五秒，才缓缓收回。
严振峰走上前，在祭奠台前立正，敬礼。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军礼。
齐海川跟在后面，手掌抬起来，在帽檐位置停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徽章。
海鲨大队十六年前的老款式，摆在祭奠台角落。
“小子，一路走好。”
队列里的人依次上前。
每个人手里捏着一朵白菊，弯腰放在台前。
有人眼眶通红，有人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魏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祭奠台前。
右腿每动一下，冷汗从额头滑到下巴。
他拒绝了旁边艇员的搀扶，硬是自己挪过去，弯腰把白菊放好。
然后直起身，左手撑着拐杖，右手抬起来敬礼。
脊背绷得笔直。
郭铁走到台前，右手捏着白菊，手臂微微发抖。
他把花放下，然后用仅剩的右臂敬出一个标准军礼。
嘴唇翕动了一下，“兄弟，我们活下来了，绝不会辜负你拼出来的生路。”
最后一朵白菊放下。
海风掠过码头，花瓣轻轻颤动。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色暗了下来。
……
夜色沉沉。
海鲨突击大队食堂后勤搬出一张长条餐桌，桌上摆着简易凉菜、罐头，几瓶低度军用专供果酒。
没有喧闹，没有庆祝的气氛。
这是3369全体艇员自发组织的饯别宴。
魏东站在桌边。
右腿膝盖缠着厚重医用护具，腋下撑着一副金属拐杖，脊背挺得笔直。
旁边有艇员劝他坐下，被他拒绝了。
“站着就行。”
每一次屈膝都会带来钻心剧痛，他宁可全身肌肉绷住硬站，也不愿意被人当成需要怜悯的伤员。
郭铁左臂空荡荡，袖子整齐收拢扎在肩侧，右手握住玻璃杯。
桌边围了一圈人。
3369全体艇员、齐海川、严振峰，还有几个其他艇的老兵代表。
气氛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少年轻战士眼眶泛红，低着头不敢看魏东和郭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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