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还能上艇，我们呢？！
“你！”雷鹏被噎住了，喉咙滚了一下，“魏东，不是我想赶你走……是真的不行了……”
“闭嘴！”魏东猛然转身。
周围聚了不少艇员。
有人想上前劝，被戴冲拦住了。
雷鹏站在原地，攥着那份资料，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半天没说话。
……
艇尾角落里，郭铁坐在一个倒扣的工具箱上。
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右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听见了魏东和雷鹏的争吵。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艇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郭哥，你去劝劝魏哥吧……”
郭铁没抬头。
“郭哥？”
郭铁猛然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别问我。”
“可是……”
“我说别问我！”郭铁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艇员愣住了。
郭铁低下头，右手攥成拳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连扳手都拧不动了……还能干什么……”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一个用身体盖住手雷的爆破手，此刻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
林辰听见争吵声时，正在指挥舱核对下一阶段训练计划。
他放下笔，快步走出舱门，甲板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魏东拄着拐杖站在中央，右腿僵直着撑在地上，雷鹏站在他对面，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份岗位资料。
周围艇员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林辰走过去，先朝雷鹏伸出手：“资料给我。”
雷鹏愣了一下，把资料递过去。
林辰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围观的艇员：“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慢慢散开，但没走远，都躲在舱门口、集装箱后面偷看。
林辰把资料叠好塞进口袋，走到魏东面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定，目光平视着魏东。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林辰语气很平：“魏东，先冷静。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你当然知道难受！”魏东打断他，“可你知道个什么？！”
他的眼眶通红，整张脸涨得发紫，积压了五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是有烧伤，但你的手是好的，腿是好的，四肢健全，你还能上艇，还能开气垫艇！我们呢？！一个膝盖碎了，一个胳膊没了！你站在这里跟我说风凉话，说得轻巧！”
拐杖一歪，魏东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艇员扶住。
这句话扎进周围所有人的心里。
有人想上前拦，张了张嘴没出声。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
气氛僵到极点。
林辰没有发火，也没有后退。
他上前一步，抬起右手，缓缓卷起常服袖口。
淡粉色的烧伤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肤表面坑坑洼洼，疤痕组织在码头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触目惊心。
“魏东，你看清楚。”林辰把手臂抬起来，对准他的视线，“这也是伤。”
魏东愣住了。
他知道林辰右臂有烧伤，但从来没见过林辰主动展示过。
林辰沉声说道：“当年在火场，医生也跟我说过，你这双手，可能再也提不了重物了。我当时也想过，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但是我烧的是皮肉，养好了还能用；你断的是骨头、碎的是膝盖。”林辰看着魏东，“我懂你们比我疼得更多、更难熬。我从来没说我懂你们全部的痛。”
魏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辰放下袖口，话锋一转：“正因为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多痛，我才更不能跟你们一起骗自己。”
“要是全队都顺着你说没事、肯定能留下，等批文真砸下来那天，才是真的没人接住你们。”
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郭铁忽然开口：“魏东，别冲艇长发火。”
他抬起头，右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臂袖管空荡荡地晃了一下。
“他是拿着自己的疤在跟你说话，不是站着说风凉话。”
魏东僵在原地，盯着林辰刚才卷起又放下的袖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梗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重重低下头，闷声挤出来一句话：“……我，我不是冲你。我就是……不甘心。”
林辰抬手按了按他肩膀：“不甘心是好事，说明你心里还有团火。”
他顿了一下。
“但火要烧对地方，不在跟战友置气上，在以后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上。”
雷鹏也走回来，挠着后脑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我没说清楚，我没想赶你走，我就是怕你们后面没个准备。”
魏东没再犟。
他拄着拐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辰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几天全队每个人都在熬，批文一日不下，希望就一日悬着，大家的难过我都看在眼里。”
他转向雷鹏：“雷鹏，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好心也要讲方式。战友还躺在病床上，你就当着他们的面张罗出路，这不叫照顾，这叫捅刀子。”
雷鹏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
林辰又转向魏东：“魏东，你膝盖碎成那样，我不瞒你，气垫艇出海遇到四级海况，甲板颠簸幅度你见过。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到时候一个横浪拍过来，你怎么办？”
魏东咬着牙，没说话。
“不是我不想留你，是真的留不住。”林辰轻声说道，“海军不是疗养院，舰艇部队更不是。你上艇，不是你一个人的命在赌，是全艇所有人的命在陪你赌。”
魏东的拐杖松了，差点掉到地上，被他攥住。
林辰走到郭铁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郭铁，你那天用身体盖住手雷，救了十七条人命。”林辰看着他，“你断了臂，但你救的那些人，他们每个人以后的人生都有你的一份功劳。这份价值，不比登艇打仗轻。”
郭铁眼眶一红，右手攥着裤腿。
“你们要记住一件事。”林辰站起来，“能不能登艇打仗，不是军人价值的唯一标尺。”
“周凌回不来了，他的价值在哪里？在那十七条被他用命换回来的人命里。”
“你们俩虽然要离开一线，但你们救的人还活着，你们立的功还在，你们流的血还热着。”
林辰的目光从魏东扫到郭铁，又扫回雷鹏、戴冲和周围所有艇员。
“3369的兄弟，没有一个是废物。”
甲板上沉默了很久。
魏东的肩膀不抖了。
郭铁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空了。
雷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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