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齐海川不吃任何光环，不吃面子
车辆驶出南县城区。
后视镜里，婚房小区的楼群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林辰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
婚礼当天的掌声、祝福、沈秋穿婚纱走过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但他花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压进了意识深处。
心绪回归战位。
他原定的去向是沧澜舰通信部门，少尉分队长，副长岗位。
052D型驱逐舰，主力编队，舰上百十号人，通信部门是指挥神经中枢。
这个起点已经足够高。
但这辆军车没有驶向沧澜舰停靠的军港码头。
车子在蓝海舰队机关大院门口减速，通过三道岗哨验证，驶入院区深处。
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独立小楼前。
楼体没有挂牌，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目光扫过车辆，核验了林辰的证件才放行。
高级将领专项约谈地点。
非公开会议，秘密召见。
林辰脊背一紧。
他走进二楼会议室，敬礼，站定。
张泽华中将坐在长桌对面，军装笔挺，面前摊开一摞厚厚的卷宗。
林辰扫了一眼卷宗封面，教导大队全部海训记录、舰艇损管比武满分案卷、通信学院毕业论文全文打印稿，以及一份标注“机密”的文件：海鲨突击大队历年两栖夺滩演习复盘报告。
他的论文和海鲨大队的作战复盘放在同一摞卷宗里，这个组合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张泽华没有寒暄。
“坐。”
林辰拉开椅子，落座。
“林辰，你的毕业论文我读了三遍。”张泽华翻开卷宗中夹着的一页批注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红色标注，“蜂群分布式通信重构，思路对。但纸上推演和实战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两栖登陆编队的电磁环境。”
他合上卷宗，目光直视林辰。
“你知道两栖夺滩和远洋破障是当下深蓝战略的拳头项目。舰队看中你三样东西：一等功实战履历、断层第一的综合考核成绩、通信电磁对抗专业能力。”
张泽华继续说道。
“舰队党委研究决定，下达专项命令：特批你跨岗代训，进入海鲨突击大队。”
林辰瞳孔微缩。
海鲨突击大队。
蓝海舰队战力排名第一梯队，两栖船坞登陆舰大队，常年担负抢滩登陆、岛礁攻防等最高烈度任务，是舰队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张泽华像是看穿了他的震动，继续说：“你的人事关系依旧保留在驱逐舰干部池，这是专项轮岗，不是永久调离水面舰艇序列。”
“我们要你吃透两栖编队通信、电磁协同的全套实战逻辑。登陆舰编队的通信环境比驱逐舰复杂三到五倍，气垫艇、两栖战车、舰载直升机、岸上突击分队，所有节点都要在高强度电磁干扰下保持链路畅通。你论文里的蜂群理论，正好在这个战场上检验。”
张泽华顿了顿，看了林辰一眼，郑重说道。
“未来，舰队需要的不是只懂通信的技术军官，而是能统筹万吨大驱乃至两栖混合编队作战的部门主官。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辰明白。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岗位调整，是舰队高层在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往核心指挥岗位上推。
他站起身，立正，抬手敬礼。
“报告首长！我定不负组织期许，摸透两栖登陆全套实战流程！”
张泽华没有立刻回礼。
他盯着林辰看了几秒，缓缓靠回椅背，提醒道。
“林辰，我点名调你过去，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海鲨大队是实打实的刀尖部队，里面一大批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艇长、老突击手，脾气硬、资历深。你一个刚毕业的少尉带着一等功过去，不少人心里会有想法。”
“他们会觉得你是宣传捧出来的院校理论派，靠立功、论文、首长关照拿到特殊通道。到了那里，没有一等功的光环，没有中将的背书，全靠你自己的本事，拿实绩打出来。”
林辰收回军礼，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明白。”
……
吉普车在码头入口刹停，轮胎碾过水泥地面留下两道黑印。
林辰推开车门，海风灌进来，咸腥味里裹着柴油气息。
眼前的港湾比他预想中更大。
三艘两栖船坞登陆舰并排停泊在深水泊位。
舰体吃水线以下挂满了海藻的痕迹，是常年出海的印记。
近处码头一字排开停着四艘726A型气垫登陆艇，黑色气裙鼓胀着贴在水面。
其中一艘正在检修，引擎舱盖掀开，轮机兵蹲在里面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这就是海鲨突击大队。
整个码头没有横幅，没有标语，连个指示牌都懒得立。
所有人都在干活，没人抬头看新来的军车。
林辰拎起背囊下车，朝码头指挥岗亭走过去。
岗亭里走出一个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两臂肌肉把迷彩袖口撑得紧绷。
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和日头反复打磨，颜色近乎黑褐，只有眼白格外亮。
海鲨突击大队大队长，严振峰。
他手里捏着一份调令，目光从纸面移到林辰脸上，停了两秒。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调令我收到了。”严振峰把纸折起来塞进裤兜，“优待没有。”
林辰立正：“明白。”
严振峰偏头朝码头方向努了努嘴：“726A气垫登陆艇，最里边那艘，齐海川的艇。你以代训军官身份上艇，观摩实操，所有勤务跟普通艇员一个标准。吃住在艇上，作息跟艇上走，能不能站住脚，看你自己本事。”
“齐海川，我们大队出了名的刺头老艇长。跟726A打了十六年交道，装备比老婆还熟。这人不吃任何光环，不吃面子。”
严振峰看了一眼林辰胸前的位置，那里别着一等功的略章。
“别拿你那枚勋章去他面前说事。在他艇上，只认装备，认本事。”
“是。”
严振峰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岗亭。
林辰背好背囊，沿着码头栈桥朝最里侧走去。
栈桥两侧停着的气垫艇上，不断有人探出脑袋。
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膀上的少尉军衔和胸前的勋章略章上。
窃窃私语声不加遮掩，海风把每个字都送进耳朵。
“就是那个网上大火的一等功？中将特批跨岗代训？”
“论文写得漂亮，晚会镜头不少，那是岸上的本事。气垫登陆艇海上摔打可不认笔杆子。”
“说白了就是过来镀金的，混一圈回去提拔，咱们刀尖部队成跳板了。”
林辰脚步没变，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栈桥的钢板上。
最里侧那艘726A的艇号是3369。
气裙半瘪，引擎舱盖大敞，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管路和线束。
甲板上摊着一地工具，扳手、套筒、油壶、检测表，乱中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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