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什么情况？纠察给新生敬礼？
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小段，沈秋突然停下脚步。
林辰跟着停了。
她转过身，面朝他站定，仰着头看他的眼睛。
眼眶里有一层水光，但嘴角是弯的。
“林辰。”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林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左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
“你守祖国的海，我守人间的病。”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鼻音，“你去多远我都等，等你功成归来。”
林辰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没说话。
左手收紧了一点。
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一片，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搁了两秒，又被风卷走了。
……
三天后，南县高铁站。
林峰开车送到站口，任雪英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塞进林辰手里，嘴里念叨着“袜子放夹层、药膏在左边口袋”，声音越说越快，最后被林峰拉住了。
“行了，又不是不回来。”
林倩抱着林辰的腿，仰着脸：“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放假就回。”
“拉钩。”
林辰蹲下来，伸出左手小指，跟她勾了一下。
进站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三个人站在闸机外面，林倩举着手在挥，任雪英在擦眼睛，林峰两手插兜，站得笔直。
林辰转过身，步子没停。
……
海军通信工程学院，校门口。
九月初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余温，把校门口那块石碑上的烫金大字晒得发亮。
报到处排了三条长队，拖箱子的、扛行李的、举着录取通知书找方向的，全国各地的口音搅在一起。
林辰站在队伍里，一身旧作训服，行军袋挎在左肩，右臂自然垂着。
周围的新学员大多穿着崭新的便装，有的身后还跟着父母帮忙拎东西。
他身前排着三个人，衬衫熨得没有一道褶，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手腕上一块表，不便宜。
三个人正压低声音聊天，眼神时不时往后扫。
“那个穿作训服的，你看见没？”
“看见了，一个人来的，连个行李箱都没有。”
金丝边眼镜推了一下镜框，“基层部队提干上来的吧，没什么亮眼履历，估计是凑提干名额的。”
旁边那个接了一句：“咱们院统招分数线够得着985了，保送的更不用说，基层兵提干，底子能跟咱们比？”
三个人笑了一声，不大，但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队伍往前挪了一格。
金丝边眼镜还在聊，满是优越感地说道。
“听说今年院里统招最高分六百八十二，工科前五十才够线。基层提干的……”他瞥了一眼身后，笑了一声，“也不是说不行，底子差一截是事实。”
旁边的人附和：“四年同窗，课堂上就能见分晓。”
林辰站在他们身后，行军袋挎在肩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落在报到处窗口，安静等着。
队伍继续往前。
金丝边眼镜到了窗口，递上证件和档案袋，执勤纠察士官接过来，翻了一遍，盖章，递回来，全程不到一分钟。
“下一个。”
林辰走到窗口前，把行军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抽出档案袋，递过去。
执勤纠察是个三十出头的三级军士长，脸晒得黑红，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他接过档案袋，动作熟练地打开，视线往下一扫。
手指停了。
他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个人一等功，部队授予。
火场三进三出救援，地方联合表彰。
蓝海舰队实战损管比武，特级标杆处置，全舰队通报。
舰队中将特批提干保送入学，批文编号、印章、签字，一个不少。
档案后面还夹着几张附件：实战考核卷宗、伤情备案记录、各单位争抢调函的留档复印件。卷宗里的照片是舱底处置现场截图，烟雾、火光、积水，画面模糊但内容清晰。
伤情备案上的诊断记录密密麻麻，右臂二度烧伤、多处擦挫伤、高温环境下持续作业导致伤口二次裂开。
每一条都带着军医签章。
纠察士官的翻页动作从快变慢，从慢变停。
他把最后一页看完，合上档案，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排队新生都没见过的事。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椅他往后退了半步，站直身体，双脚并拢，右手抬起，五指并拢。
一个标准的军礼。
目光正视林辰。
“欢迎学长入校。”
“您辛苦了。”
金丝边眼镜刚走出两步，脚钉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见士官笔直地站在窗口后面，军礼的姿势没有放下来，目光落在那个穿旧作训服、连行李箱都没有的人身上。
“……学长？”金丝边眼镜的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他身旁的同伴也愣住了。
排在后面的新学员开始交头接耳，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什么情况？纠察给新生敬礼？”
“叫学长？他不是基层提干上来的吗？”
“一等功……你说什么？个人一等功？”
消息从窗口往后传，每传过一个人，那个人的表情就变一次，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目瞪口呆。
有个消息灵通的从手机上翻到了舰队内部通报的截图，递给旁边的人看。
“卧槽……全舰队通报的那个特级标杆，就是他？”
“舰载航空兵、蛟龙特战、王牌支队全抢着要他，他一个没去？”
“中将亲自批的提干……这什么级别？”
金丝边眼镜站在队伍外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十分钟前他还在拿“基层兵提干，底子能比？”当谈资，这会儿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身旁的同伴低下头，最后把目光挪到别处去了，一个字没再说。
林辰回了一个军礼，干净利落，手放下来，弯腰拎起行军袋。
“谢谢。”
他转身走过报到处，经过金丝边眼镜三人身边时没有停步、没有侧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走过去了。
背影笔直，行军袋挎在左肩，右臂自然垂着，旧作训服被风撩起一角。
身后的喧嚣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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