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学成归来，我们直接办婚礼
有人站起来了。
一群人陆续从礁石上站起来，面朝大海。
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白。
浪头从远处涌过来，拍在脚下的礁石上，碎成雾沫，溅上裤脚。
梁俊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嗓子里先漏出一个走调的音。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汪伟接上第二拍，声音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气势先撑住了。
江明涛闷着头跟进来，刘贺紧随其后。
一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被海风撕扯得七零八碎，不成调、不成曲，但每个字都从胸腔底部顶出来，带着军人的力量。
“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马超远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歌声嘶哑滚烫，被浪涛一层一层推向深海，飘出去很远。
没人笑话谁跑调，没人在意谁破音。
林辰站在队伍最左侧，左手攥着那块铜壳怀表，右臂垂在身侧，嘴唇翕动，声音混在所有人中间，分不出来。
海面尽头，天际线隐在深蓝色的夜里，看不见轮廓。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条线的另一边，有更大的海、更远的航程、更重的使命在等着。
……
林辰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拎着一个军绿色行军袋下了车，袋子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
门口保安亭的老张头探出脑袋瞅了一眼，没认出来，又瞅了第二眼，猛然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这不是林家那小子？嚯，黑了一大圈。”
林辰冲他点了下头，没多聊，提着袋子进了小区。
单元楼下蹲着几个纳凉的老太太，手里摇着蒲扇，嘴皮子比扇子还快。
看见林辰路过，声音矮了一截，眼神跟着人走了十几米远才收回来。
“就是他，林峰家那个当兵的。”
“听说拿了什么一等功，还上了内部表彰。”
“啧，功是立了，可你们听没听说，他把王牌部队的邀请全拒了，非要去读什么通信学校。”
话头一起，就收不住了。
小区不大，住户之间拐几道弯都能攀上亲戚关系。
林辰参军后立功的消息传回来，上门攀关系的远房亲戚来过三拨，全被林峰客客气气挡回去了。
没攀上关系的人转头就变了嘴脸，小区微信群里阴阳怪气的话一茬接一茬。
“读书有什么用？部队里拼的是关系和资历，光读书能升官？”
“放着现成的王牌部队不去，非要读四年枯燥军校，这不是自讨苦吃？”
“我看啊，这孩子被捧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如早点订婚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比啥都强。”
这些话传到林家的时候，任雪英正在厨房颠勺炒菜。
林峰坐在客厅看手机，屏幕上是小区群里的聊天记录。
他看了两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任雪英从厨房探出头：“群里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苍蝇嗡嗡。”林峰搁下茶杯，“儿子马上到家，多炒两个菜。”
门锁响了。
林倩从房间冲出来，书包还挂在肩膀上，整个人挂到林辰腿上，仰着脸喊了一声“哥”。
林辰腾出左手把她拎起来，掂了掂。
“重了。”
“我吃了好多饭！妈妈说吃饭才能长高！”
任雪英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看见林辰的第一眼先盯着他的右臂看了三秒，然后别过脸，忍住眼泪，“洗手吃饭。”
林峰站起来，走到林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黑了、瘦了、肩宽了、眼神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回来就好。”
……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林峰开门，门外站着沈达和祁玉英。
沈达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盒茶叶，祁玉英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自己腌的酱菜和一包点心。
不是第一次登门，但这次的意思不同，两家人都清楚。
沈秋站在父母身后，穿着一件素白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耳尖泛着淡粉。
客厅里茶泡上了，瓜果摆了一桌。
两家人坐下来，场面话没说几句就进了正题，都是爽利人，不绕弯。
沈达端着茶杯，目光不经意扫过林辰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右臂。
沈达他当了二十多年高中老师，见过太多种年轻人的手。
弹钢琴的、打游戏的、翻课本的、搓麻将的。
但这双手，他没见过。
这是一双在火场里扒过钢筋、在冰海里拧过缆绳的手。
沈达把茶杯搁下了，喉结动了一下。
祁玉英坐在旁边，视线也落在那些疤痕上，眼圈微微发红，但嘴唇抿住了，没吭声。
“林辰。”沈达开口了。
林辰看向他。“沈叔。”
“之前两家口头说过，军校选拔后把你和秋秋的事定下来。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达身上。
“辰子志在深蓝、深耕国防，前程系着家国大事，不是小门小户算计彩礼排场的格局。”
沈达的目光从林峰扫到任雪英，最后落回林辰。
“订婚彩礼、过门繁文缛节、世俗排场全免。”
任雪英的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
沈达抬手压了一下，示意还没说完。
“我们沈家不催婚、不施压、不图名利、不绑世俗条框。”他站起来，走到林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拍自家儿子一样。
“我信得过你的人品、心性、格局。等你军校学成、授衔归队、功成归来，我们直接办婚礼，风风光光娶秋秋。”
林峰站起来，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伸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两下。
祁玉英拉着任雪英的手，笑着说：“亲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任雪英这回没忍住，眼泪掉了两颗，赶紧拿手背擦了，笑着骂了一句：“看我，不争气。”
沈秋坐在角落，低着头，故作镇定，但耳尖红透了。
……
傍晚。
小区外的林荫道上，路灯还没亮，天边剩最后一道橘黄色的光。
林辰和沈秋并肩走着。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地上，被晚风吹得一晃一晃。
沈秋偏头看了他一眼。
侧脸的轮廓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硬了很多，下颌线收得很紧，脖颈上有晒出来的分界线，黑白分明。右臂的疤痕从袖口边沿露出一小截。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林辰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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