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林辰那个一等功，这次估计够呛

刚登舰的时候，这些新兵的眼睛里装着短视频里的帅气画面。

甲板起降、近防炮开火、飒爽的军装合影。

四个小时过去了，帅气的部分已经被逼仄的住舱、三十平挤十八个人的铁罐子、四分钟限时断水的淋浴、半年收不到家里消息的孤独，一层一层覆盖上去。

再加上刚才码头那根断裂的缆绳。

风平浪静的军港说变就变，一根绳磨断了就是一场险情，不是演习，不是特效，是钢铁和海浪之间没有商量余地的较量。

梁俊峰的手指在裤缝边垂着，脸上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劲收了大半，嘴角绷着一条线。

后排靠左，刚才说“什么危险解决不了”的那两个人站在原地，嘴巴闭得紧紧的，脸颊被海风抽得泛红，眼珠子盯着舰舷外面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目光里的那种轻飘飘的东西已经沉下去了。

……

交通艇靠回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到暮色边沿。

二十多个新兵从艇上下来，脚踩到水泥地面的那一刻，有人的腿还在发软。

舰上那四个小时的信息量塞得太满，脑子还没消化完。

队伍在码头集合点名，引导员清点完人数，保密参谋把收缴的电子设备逐一归还。

梁俊峰拿回手机的第一件事是按开屏幕看时间，然后长出一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感觉过了一天”。

归队的大巴在营区门口停稳，全员下车。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留了饭，但没人有心思多吃。

端着餐盘坐在位置上，眼神都是飘的，脑子里还挂着甲板上的风、住舱里的逼仄、那根断裂的缆绳。

林辰吃得很快。

三口扒完一碗饭，筷子搁下，起身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

右臂的伤口在舰上被海水飞沫渗过之后，回来这一路上一直隐隐发烫。

纱布底下的创面有种刺痛感，像有根针在皮肉里慢慢搅。

他没碰那条胳膊，步子照常，脸上什么都没挂。

303宿舍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江明涛从柜子里翻出那本已经翻到卷边的通信手册，摊在床铺上，铅笔又开始在空白处记东西。

汪伟躺在上铺，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嘴里冒出一句：“舰上那个住舱，真他妈挤。”

梁俊峰坐在下铺边沿，脱了一只鞋，另一只还挂在脚上，整个人愣着。

过了半晌，他偏过头看向林辰的铺位。

“辰哥，你说咱们以后真要上舰，能扛得住吗？”

林辰正在拆右臂上的旧纱布，动作顿了一下，平静地接了一句。

“扛不住也得扛。”

梁俊峰的嘴动了动，最后没再问。

……

第二天早操结束，全大队紧急集合。

陶营长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没拿稿子，开口就是一句：“两栖攻击舰观摩结束了，震撼也看了，现实也摸了。接下来收心，冲刺比武。”

队列里安静得只剩海风刮过训练场的声响。

“昨天舰上你们看到的，住舱逼仄、淡水限量、远洋半年音讯不通，那是每一个海军战士的日常。”陶营长的目光从队列前排扫到后排。

“海防不是拍照打卡，是拿青春和命守的。你们现在是新兵，以后上了舰，就是这支队伍的一部分。比武不是考你们能不能拿名次，是考你们能不能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距离比武还有八天。从今天开始，全员进入封闭集训状态。手机统一上交，外出申请暂停，所有心思全部压在训练上。”

队列里有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陶营长的下一句话更直接：“这次比武，教导大队历年难度最高。最后一门舰艇舱底综合损管科目，完全按照一线舰艇执勤标准考核，不搞新兵优待。想靠投机取巧过关的，趁早打消念头。”

话音落地，队列里的空气又紧了一截。

……

下午，各班开始针对最后一门科目进行强化训练。

舰艇舱底综合损管，考核地点在教导大队模拟实训舱。

完全按照056护卫舰舱底1:1搭建，封闭、狭窄、管线密布，轮机模拟设备全天候运转，舱内温度常年比外界高十五度以上。

林辰跟着303宿舍的三个人第一次进入实训舱的时候，舱门刚打开，一股热浪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舱内照明是暗黄色的防爆灯，光线打在灰色舱壁和头顶密密麻麻的管线上，反射出一层压抑的色调。

地面是防滑钢板，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觉到轮机模拟设备传来的震动。

梁俊峰进去三秒钟，额头就冒汗了。

“这他妈还没开考核模式？”

汪伟站在舱室中央，仰头看头顶那排管线，嘴里吸了一口气：“考核的时候温度还要再拉高十度，加风浪颠簸和电路过载工况。”

江明涛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收紧了。

林辰的目光没有停在温度上，而是在扫舱内的管线布局。

高压电缆从舱壁左侧走，冷却水管从右侧进，消防管路从头顶横穿，损管工具箱固定在舱门内侧，备用堵漏材料放在舱尾角落。

每一条管线的走向、每一个阀门的位置、每一处可能的故障点，他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前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他执行过两次舰艇渗透任务。

目标舰是敌方的护卫舰，舱底结构和这个模拟舱八成相似。

那两次任务，他在舱底潜伏了四十分钟和一个半小时，对这种封闭空间的每一寸细节，熟得像自己家厨房。

右臂的伤口在高温环境下又开始发烫。

他没理会，继续记管线。

……

晚饭后，候考区。

明天正式开始分批考核，今晚各班都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和流程复盘。

候考区的空地上，几个其他班的种子选手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明天第一批考的是二班和五班，听说考核组把温度直接拉到四十八度。”

“四十八度？那不是要烤熟了？”

“关键还有风浪颠簸，舱内那些没固定的工具箱会到处滑，人站都站不稳。”

说话的几个人里，有一个脸上贴着创可贴的瘦高个。

就是舰上偷拍被抓的那个。

他被通报批评之后，取消了比武全部参赛资格，但还是跟着队伍回来了，这会儿站在人堆外围，脸色不太好看。

“林辰那个一等功，这次估计够呛。”有人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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