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建议申请短期调整

303宿舍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和说话的杂音。

林辰推门进去。

门轴吱嘎响了一声，屋里三双眼睛同时扫过来。

梁俊峰最先炸。

他从上铺翻身坐起来，两只脚悬在床沿，拖鞋都没够着就开始拍巴掌。

“辰哥！你可算回来了！全网都还在刷你那个纪录片，票房破多少亿了，好家伙，我们宿舍这两天跟开放日似的，隔壁班的、三连的、连四连那几个都跑来围观……”

江明涛坐在下铺，面前摊着一本通信设备操作手册，左手夹着一支铅笔，笔尖搁在某页的空白处。

他的目光从林辰脸上扫到背囊上，再扫到他袖口露出的那截红痕边缘，眉头收了一下，没说话。

汪伟从洗手间探出半个头，牙刷还叼在嘴里，嘴角带着一圈白沫，含含糊糊挤出一句：“回来了？冰海泅渡明天有你的份，水温降到三度二了。”

林辰把背囊扔在自己铺位上，拉开柜子，开始换训练服。

梁俊峰从上铺探下来，两只手攀着床沿，脑袋倒挂着看他收拾东西。

“辰哥，说真的，你在外面那段时间，全网都在讨论你。好几个热搜我都截图了，给你看……”

“不用看。”林辰把干净的冬训服从柜子里抽出来抖开，叠好搁在床头。

行李收纳盒推进柜子最里层，一等功勋章的收纳盒压在箱底，被两层叠好的衣服盖严实。

他关上柜门，铁皮门页碰上框架的声响在宿舍里闷响了一下。

“外面的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他转过身，靠着柜门，目光从梁俊峰扫到江明涛再扫到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汪伟。

“接下来只有训练。”

滩涂三号区域的礁石比记忆中又矮了一截，退潮退得更深，露出底部那层长年泡在水下的黑色藻壳，踩上去脚底打出一层黏滑的浆。

海岛特训的科目表贴在连部公告栏上，A4纸用图钉摁着，风一吹四角翻卷，上面的字还是马超远那种横平竖直的硬笔字。

礁石潜伏，0600-0800。

武装泅渡，0830-1030。

海岛负重山地机动，1400-1630。

通讯设备夜间实操，1900-2100。

四个科目连轴排，中间的间隔只留了吃饭和换装备的时间。

第一天。

林辰趴在礁石上的第二十分钟，右肩的疤痕组织开始发硬。

海水从礁石缝隙涌上来，没过小臂，盐分顺着袖口灌进去，沿着皮肤爬到肩膀那道旧伤的边沿。

增生的疤痕组织遇咸水收缩，表面的薄皮被盐粒磨得发烫，底下的肉一阵一阵地抽。

他把下巴抵在礁石面上，呼吸压到最低，右手护着腰间防水袋。

四十分钟爬起来，袖子推上去检查了一眼，疤痕边沿泛红，没破皮，但皮下的肉色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

武装泅渡紧跟着来。

水温三度二，比归队那天又降了半度。

全副武装下水，二十公斤装具压在身上，海水从领口、袖口、裤腿的每一条缝隙钻进来，贴着皮肤的温度能把骨头缝里的血冻成浆。

林辰的右肩在入水的第一秒就炸了一层鸡皮疙瘩，疤痕组织遇冷发硬，遇咸水发涩，两种感觉叠在一起，像有人拿粗砂纸来回搓他的旧伤。

他咬着后槽牙，手臂划水的频率没降。

江明涛在他左侧三米的位置，头顶的水花压得很低，五年老兵的水性摆在那儿。

“汪伟，换气的时候嘴别张太大，吞进海水呛了气更耗体力。”江明涛的声音从浪头间隙挤出来，冲着右后方喊了一句。

汪伟在后面两米，嘴里咕噜了一声算是回应，换气的节奏调了一拍。

八百米泅渡游完，上岸的时候林辰的右肩从锁骨到肩胛的那条疤痕线，整片都肿了起来，颜色从泛红变成暗紫。

他拿毛巾擦了一把，没看第二眼，把湿透的训练服拧了水，套了干衣服去吃午饭。

下午的负重山地机动，三十公斤背囊加五公斤枪械，沿着海岛南侧的碎石坡往上爬。

坡面都是花岗岩碎块，硬的地方硌脚，松的地方打滑。

林辰的肩带压在右肩疤痕正上方，每走一步背囊晃一下，肩带就在肿胀的皮肤上磨一道。

他换了一次肩，把主要受力点挪到左侧，右手扶着枪身稳住重心。

梁俊峰在他前方五米，这小子爆发力确实猛，上坡的时候两条腿蹬得碎石不停往下淌，但节奏控制差，冲了二百米就开始喘。

“俊峰，碎石坡走之字，省三成体力。”林辰的声音从后面递过来。

梁俊峰扭头看了他一眼，脚步还没停，但路线往左偏了一个角度，踩上坡面那条斜切的硬土带。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同样的科目，同样的顺序，同样的海水，同样的礁石。

林辰右肩到右臂那片旧伤的状况在第四天的早晨彻底绷不住了。

晨起穿训练服的时候，袖子蹭过右臂内侧，一阵刺辣辣的疼从皮肤表面窜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疤痕组织的边沿裂了两道口子，口子不深，但缝隙里渗着淡红色的液体，被汗渍一泡，颜色发暗。

整片疤痕红肿得像烫伤刚起的水泡，表面的皮绷得发亮，底下的肉色透着紫。

他从枕边摸出沈秋给的那管疤痕修护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涂上去。

药膏接触创面的那一下，凉意还没渗进皮肤，先来了一阵火烧一样的蜇。

修护药膏不是消炎药，涂在发炎渗液的创面上等于往伤口里灌酒精。

他把药膏盖好，换成马超远给的那管消炎修护膏，沿着裂口薄薄抹了一层。

江明涛在对面铺位系鞋带，余光扫到他胳膊上那片红肿，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拍，没吭声。

礁石潜伏照常出操。

趴下去的那一刻，礁石表面的棱角正好卡在右臂外侧那片发炎的创面上。

盐水从缝隙涌上来，灌进裂口，像有人拿针蘸了盐在皮下一针一针地戳。

疼。

是每一秒都持续的刺痛。

林辰把额头抵在礁石上，呼吸频率压到最低，后背的训练服被冷汗洇出一块深色的印。

四十分钟。

爬起来的时候右臂内侧的创面又渗出一层血水，混着海水，颜色稀薄，顺着小臂淌到手腕，在手背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红线。

马超远站在岸上，秒表按停，目光在林辰右臂那片红肿上搁了两秒。

没说话。

下午武装泅渡结束后，卫生员小周跑步过来。

他蹲在林辰面前，把他的袖子推上去查看创面，碘伏棉球刚碰到伤口边沿，林辰的小臂肌肉弹了一下，是伤口受刺激后无法控制的肌肉痉挛。

小周的眉头挤到一块儿。

“班长。”他站起来转向马超远，“林辰右臂和右肩的旧伤创面已经出现反复发炎，皮肤红肿渗液，继续高强度水下科目有溃烂感染的风险。建议申请短期调整，减少部分水下科目强度。”

马超远手里的秒表转了一圈，目光从小周脸上移到林辰胳膊上，又移回来。

没表态。

训练场边沿，几个二班的新兵正在整理装备，耳朵竖着，嘴皮子跟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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