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些没死心的，让他们死心
晚会直播结束后，苏琴的工作手机开始响。
不是一个两个。
是成片成片地涌。
第一通电话凌晨三点打进来的，对方自称某国民护肤品牌的市场总监，语气热络：“苏干事您好您好，冒昧打扰，我们品牌想邀请林辰同志拍摄一支新春主题的品牌短片，预算方面非常有诚意，”
苏琴问了一句：“您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
对方顿了半秒，笑声从听筒里挤出来：“圈子里辗转问的，您知道林辰同志现在热度太高了，我们也是诚心，”
“林辰同志目前执行的是海军公益宣传公差，不接受任何商业合作。感谢关注。”
挂了。
第二通四点十二分。
某MCN机构，开口就报数字：“七位数签约费，只需要配合三条短视频内容，”
“不接受。”
第三通四点四十一分。某奢侈品牌大中华区公关经理，柔声安抚道：“我们不需要林辰同志本人出面，只要授权使用晚会上的形象素材，”
“军人形象素材的使用需经海政宣传局审批，商业用途一律不予授权。”
挂。
天还没亮，苏琴的通话记录已经排了十一条。
来电渠道五花八门。
有从地方武装部辗转打听到联系方式的，有托军方系统里八竿子打不着的熟人递话的，有直接找到晚会后台工作人员套近乎的。
最离谱的一个，是某娱乐公司的商务总监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演播基地后勤组的座机号，打过去让人转接“林辰老师的经纪团队”。
后勤组值班的小战士懵了三秒：“什么经纪团队？这是部队。”
苏琴没烦。
她把每一通电话的来电号码、对方单位、诉求内容、报价金额，全部登记在一张Excel表格里。
字号十号，行距最小，到上午十点的时候，表格已经排了四页A4纸。
四十七家。
护肤品牌六家，运动品牌四家，白酒品牌三家，手机厂商两家，MCN机构十一家，综艺制作方五家，影视公司三家，剩下的是各类消费品和商业代言邀约。
报价最高的一笔，某头部运动品牌，开出的年度代言费：三百二十万。
苏琴把四页纸订在一起，夹进红色封面的汇总报告，封面手写了一行字：“关于林辰同志商业合作邀约的汇总上报”。
报告送进姜少将办公室的时候，将军正在吃早餐。
一碗白粥，两个花卷，一碟咸菜。
苏琴把报告放在桌角，退后一步。
姜少将花卷咬了一口，腾出右手翻开报告，拇指在那四页密密麻麻的表格上从头划到尾。
咀嚼的动作没停，目光在“三百二十万”那个数字上多留了一秒。
花卷咽下去了。
他从胸口兜里抽出钢笔，拧开笔帽，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林辰同志属于执行纯公益宣传公差，严禁任何商业捆绑。所有商业邀约一律不予接洽。”
签名。日期。笔帽拧回去。
“发函。给所有来函单位统一回复，措辞用公文格式。”
苏琴接过报告，敬礼，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少将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一句。
“那些没死心的，让他们死心。”
各路资本碰了一鼻子灰。
统一回复函在当天下午群发出去，公文纸、红头章、海政宣传局的落款，格式板正得让任何一个法务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大部分机构收到回函之后确实消停了。
但消停不等于死心。
苏琴在工作群里收到驻地行政组转发的一条消息，某影视公司的制片人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军方现阶段不接商业合作，不代表以后不接。这种量级的IP，迟早要变现的。先占位，后收割。”
配图是林辰晚会敬军礼的截图，右下角打了个该公司的logo水印。
苏琴截了图，存进“舆情监控”文件夹。
没回复。没转发。存档就够了。
二十四号傍晚。
晚会主办方在演播基地一号楼的多功能厅搞了一场新春答谢宴。
规模不大，六桌。
参演的文艺团体代表、地方文联的负责人、军方出席嘉宾，加上幕后主创团队，撑满了大半个厅。
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着不会凋的绢花，灯光柔和，背景音乐放的是民乐串烧。
林辰被安排在第二桌，右手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作曲家，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苏琴的，但她去接电话了。
开席之前，酒还没倒上，麻烦先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书法家，中国书协的理事，穿着一件对襟棉袄，脸上的笑纹堆得密实。他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林辰面前站定。
“小林同志！久仰久仰！”
伸手。
林辰站起来，握手。
“看了你昨晚的发言，四分钟，字字千钧。老头子搞了一辈子书法，最敬佩的就是你们这种拿命写字的人。”
林辰的手松开，点了下头：“前辈过誉了。”
书法家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胳膊转身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位女高音歌唱家，国家一级演员，昨晚开场曲就是她唱的。
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在林辰胸前的勋章上停了一下。
“林辰同志，我在后台听完你那四分钟，出来眼睛是红的。”
“谢谢老师。您昨晚的演唱也很震撼。”
女高音歌唱家眉梢挑了一下，她见过太多年轻人在这种场合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个年轻人两样都不沾。
“改天有合适的军旅题材作品，希望有机会合作。”她举了下杯。
林辰也举了下杯里的白水。“荣幸。”
一个“荣幸”就够了。
不承诺、不推脱、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被过度解读的余地。
前世特种兵的十年里，外事场合的社交比这复杂十倍，要在三种语言之间切换，要记住每个军官的军衔和忌讳，要在对方说出第二句话之前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今晚这种场面，连热身都算不上。
半小时内，先后有七八位文艺界前辈走过来握手。
有人夸他“年轻有为”，有人说“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有人什么都不说，就是握了一下手，用力，然后走了。
林辰一一回应。
每个人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寒暄的内容不超过三句，分寸卡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苏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林辰周围的状况，嘴角微松了一个刻度，这小子不用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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