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个不是教导大队的吗?

蓝海舰队教导大队。

除夕夜，大食堂被临时改成了集体观看点。

几十台壁挂屏幕同步播放双拥晚会直播信号，画面里主持人正在报下一个节目。

303宿舍的人挤在食堂东北角那块屏幕前面。

梁俊峰端着餐盘坐在长条凳上，盘子里的饺子咬了两口就搁下了，除夕加餐，猪肉白菜馅，食堂大姐包的，皮厚馅大。

江明涛坐他左边，整个人靠着桌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汪伟在最右，眼镜腿歪了一边，拿手指顶着没工夫扶正，眼珠子钉在屏幕上。

画面切了。

大屏幕上出现火场的新闻素材画面，橘红色的火光晃了满屏。

画面切到那张担架照片。

然后聚光灯横扫，一个人从侧幕走出来。

深蓝色冬常服。一等功鎏金勋章。右肩比左肩低半分。

梁俊峰的胳膊一挥。

手肘正砸在餐盘边缘，不锈钢盘在桌面上弹了一下，饺子汤水晃出大半，淋了半张桌面，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淌。

“我靠！是辰哥！！”

嗓门直接拉到这辈子最大分贝。旁边两桌的新兵被吓得筷子都掉了。

梁俊峰完全顾不上泼了一桌的饺子汤，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半截又坐回去，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往前伸盯着屏幕。

“全国直播啊！！全国！！这谁啊这是！！这是我室友啊！！”

江明涛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轻，把他差点拍趴到桌上。

“闭嘴听！”

屏幕里林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江明涛的拳头攥在膝盖上，指节一个一个地凸着。

东北汉子的喉结硬生生滚了两回。

“好小子。”

“真给咱们303长脸。”

汪伟把歪了的眼镜摘下来，用衣摆擦了一下镜片。

镜片起了一层水汽。

他把眼镜重新架上去，抿着嘴盯住屏幕。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女朋友李雪琳每次追星的样子，手机举得高高的，嗓子喊得嘶哑，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激动到语无伦次。

他以前从来不理解那种感觉。

此刻他理解了。

屏幕里的人不是偶像，不是流量，不是什么精心包装的人设，是每天和他们睡同一间宿舍、用同一个淋浴间、在同一片冰水里泡过的人。

食堂里其他桌的新兵也在转头。离屏幕远的站起来，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个是不是教导大队的？”

“是三班的，之前火场救人那个，一等功。”

“我知道他，林辰嘛，之前新兵里传疯了，”

议论此起彼伏，但没人的声音敢盖过喇叭里传出来的那段话。

那个无名账号发送消息不到四十分钟，其他声音开始在网上长出来。

最先冒头的是一个ID叫“深喉爆料台”的账号。

注册时间：当天下午。粉丝数：零。关注列表：三十七个营销号。

第一条帖子发布时间，除夕夜九点零三分。

标题用了加粗红字：

“三进火场一等功？你信吗？我扒了一下这位英雄的时间线，越看越不对劲，”

正文不长，八百字。

行文老到，每一段都卡着情绪节点下钩：先抛一个看似合理的疑问，再塞半句阴阳怪气的评论，最后用“我也不下结论，大家自己品”收尾。

配图三张。

第一张，林辰在晚会舞台上敬军礼的截图，红圈标注了胸前的勋章，旁边P了一行字：“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怎么就拿到一等功的？”

第二张，拜年短片的播放数据截图，红箭头指向播放量数字：“上千万播放量，流量明星都做不到的数据，一个普通士兵怎么做到的？商业推手？”

第三张，是从某个不知名论坛截的匿名帖，内容只有两行字，“听说那次火灾现场的救援过程有人为夸大的成分，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

没有任何实锤。

没有署名、没有信源、没有可验证的细节。

但够了。

在流量世界里，一个问号比一百个句号管用。

帖子发出八分钟，转发量破千。

不是自然扩散。

转发来源集中在一批命名规则高度相似的账号，“吃瓜小分队XXX”“真相观察员XXX”“理性讨论区XXX”。头像清一色用的网图，签名栏要么空白要么写着“独立思考不跟风”。

矩阵号。

标准的舆论起量手法，业内叫“铺草皮”，先用几十个小号把帖子的互动数据刷到看起来像自然热度的水平线，再靠平台算法的推荐机制破圈。

成本不高。

效果立竿见影。

二十三分钟后，一个粉丝数四十七万、认证信息写着“独立时评人”的大V转发了这条帖子。

置顶评论是他自己写的，六十二个字：

“频繁上镜、商业宣传片、全国晚会，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曝光频率比十年老兵还高。不想训练想当网红？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益’生意？”

这条评论的点赞量在十五分钟内冲过两万。

评论区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骂大V，骂得难听；另一拨跟着大V的逻辑追问，“对啊，为什么一个新兵能上全国晚会？”“一等功的审批流程到底透不透明？”“有没有可能是拿来做宣传噱头的？”

后一拨的声量在小号矩阵的加持下，被算法判定为“高互动内容”，推到了更多人的信息流里。

除夕夜。阖家团圆。

大部分人刷手机的时间比平时多三小时。

最好的投毒时机。

演播基地三楼。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没关，门半敞着，里面的值班员低头盯着手机，脸色变了三变。

苏琴的皮鞋声从楼梯口传过来。

她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往307的方向走。

敲门。两下。

间距紧，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节奏。

门开了。

林辰穿着内务短袖，右肩上新换的纱布贴了一半，胶带还捏在左手指尖。

苏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朝外翻过来，亮度开到最高。

“看看。”

林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那条大V的帖子，加上底下排名前十的高赞评论。

他的拇指往下滑了一屏，又滑了一屏。

“三进火场立功是不是后期包装宣传剧本？”

“不想训练想当网红？”

“精心策划的公益生意。”

拇指停了。

前世特种兵十年，被人泼的脏水比这脏一百倍。

跨国联演的时候，某国随军记者写了篇通讯稿，把他所在分队的侦察行动描述成“挑衅性军事活动”，配了三张掐头去尾的抓拍照。

那篇稿子在国际社交平台跑了四十八小时，等部队公关部门介入的时候，热度已经掉了，辟谣帖的阅读量只有原帖的十二分之一。

舆论战的规律从来没变过：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但规律有个前提，辟谣方拿不出比谣言更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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