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今晚的表现对得起那枚勋章

演播基地。

林辰从侧幕下来的时候，额头有一层薄汗，聚光灯太热了。

姜少将站在通道尽头，背着手。

公文包干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实时收视率的数据面板，数字跳得密。

林辰的脚步在距离将军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立正，敬礼。

姜少将没回礼。

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拍在林辰左肩上。

掌心贴着肩章面料磕了一下骨头。

然后手收回去，人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公文包干事小跑着跟上去，平板屏幕的光在走廊墙面上拖了一道亮痕。

苏琴从侧面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文件夹换了个方向抱着，里面加了东西。

“晚会部分结束了。公益宣讲系列还有三场收尾录制，分别在二十七号、二十九号和三十号。全部完成之后……”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调令副本。

“你即刻返回蓝海舰队教导大队，补齐冬季海训全部落下科目，以及通讯指挥专业课程。”

纸张递过来。

调令上的措辞公文化，但最后一行单独起了段，“通信指挥学院选拔考核定于三月中旬，届时按程序参加。”

三月中旬。

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两个月里要把半个月的海训缺口和通讯课程全补上，同时应对选拔考核。

林辰把调令副本接过来，目光在最后那行字上扫了一遍。

“明白。”

苏琴把文件夹合上，犹豫了不到半秒。

“晚会直播全网同步转播，各平台实时数据都在涨。热搜目前第一。”

第一。

从拜年短片的第九，到晚会直播的第一。

这个数字意味着今晚有几千万人在屏幕前看见他的脸。

苏琴难得笑了一下。

“宣传效果超出预期。上面很满意。”

“但你也该知道，越是这种时候，盯着你的眼睛越多。不只是善意的。”

林辰把调令叠好，塞进上衣内兜，和那张被他改过六个字的发言稿压在一起。

善意的眼睛让人站得更直。

不善意的，前世见过太多了。

特种兵再能打，也打不过一张截图、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一个精心编排的标题。

舆论场上的子弹不带膛线，打完了连弹道都追不到。

苏琴没再往下说。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剩下的不是她一个上尉干事能兜的。

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三步，脚步顿了一下。

“今晚的表现……”

“对得起那枚章。”

同一时刻。

一个没有头像、没有认证、注册时间不足四十八小时的账号，把晚会直播的录屏片段拖进了剪辑软件的时间轴。

进度条被拉到林辰上台的那一段。

鼠标点了两下，画面定格在他抬手敬礼的瞬间，然后倒退三帧，截图。

标题栏里，光标闪了两下。

一行字被敲了上去：

“一等功英雄还是精心包装的流量工具？扒一扒双拥晚会背后的公益生意，”

与此同时，整个互联网正在以另一种速度运转。

晚会直播的录屏片段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像裂变一样扩散，有人截了林辰敬军礼的三秒循环，有人把他的发言配上字幕做成竖版卡段，有人直接录了全程四分钟原声。

最快的一条搬运视频发布不到九分钟，播放量冲过两百万。

评论区的置顶是一条只有六个字的留言：“这才是顶流。”

点赞十一万。

还在涨。

猛虎团三班战友群。

消息从除夕夜八点十九分开始炸。

刘星洋第一个动的手。

他把晚会直播的截屏往群里一甩，那张图上的林辰站在舞台正中央，聚光灯把冬常服的深蓝色提到最亮，胸前一等功勋章反着光。

刘星洋：我的天！！！辰哥上全国直播晚会了！！！你们看到没有！！全国！！直播！！晚会！！

刘星洋：[视频链接]

刘星洋：！！！！！！

六个感叹号。

屏幕都快装不下了。

三秒后。

周冬：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周冬：真的假的我刚切过去看了

周冬：操！！真是辰哥！！

周冬：当初在猛虎团新训一起熬的那些苦日子，三公里跑到吐、野外拉练脚底板磨烂、半夜紧急集合摸黑穿错鞋，现在他站全国舞台上了

周冬：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一身的！！

周冬发了一张自拍，手臂上汗毛根根竖着，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消息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浩然连发了七个鼓掌和敬礼的表情包，中间夹了一句：

李浩然：咱们三班出去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浩然：我跟我爸妈一起看的，我妈问我认不认识，我说那是我同班战友，我妈直接给我竖大拇指

李浩然：沾光了属于是

群里刷屏的速度快到消息列表肉眼可见地往上跳，新消息把旧消息顶得飞快。

然后何魁的头像亮了。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标，很久没换过。消息发出来的时间是八点三十七分，比别人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何魁的消息不是一句两句，是一整段。

何魁：刚值完除夕夜班，蹲在后勤仓库门口刷手机看到的。

说实话，看到他站台上那一刻，我眼睛酸了。

何魁：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初我翻墙逃营那次，心里想的是老子不干了，这破兵谁爱当谁当。大半夜的，我一个人蹲在营区外面的水渠边上，又冷又怂，想回去又拉不下脸。

何魁：是他深夜跑出来把我找回来的。

何魁：一句重话都没说。就站那儿等我自己站起来，然后跟我走回去。路上他问我，你是真不想干了还是就赌一口气？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就先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想。

何魁：后来我想明白了，也没走。现在在陆军后勤岗，日子平淡，但踏实。

何魁：看着他在全国观众面前敬那个军礼，心里又感动又惭愧。我到现在都还是个投机取巧的人，但至少没再逃过第二次。能跟这种人当过同袍，是我这辈子的荣幸。

这段话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整整十二秒。

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没有“哈哈哈”。

十二秒在一个每天灌水量破百的群里，相当于三年。

刘星洋率先打破沉默。

刘星洋：魁子，你这话说得我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冬：+1

李浩然：辰哥这种人，到哪都是那种人。变不了的。

消息继续往上滚。有人把晚会视频转发到朋友圈配了三个字“我战友”，截图甩群里；有人翻出新训时期拍的老照片，林辰站在队列最右边，脖子上的汗把领口洇透了。

群聊记录在除夕夜以每分钟七八条的速度堆积。

林辰的头像始终灰着。

最后一次在线时间显示，两天前。

几百条消息安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等着那个灰色头像亮起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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