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侄子出息了啊！全国直播！
“此刻站在这个舞台上，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是千千万万驻守在海防一线的战友。”
林辰的状态不是背稿。
是说话。
区别在眼神。
背稿的人眼珠子会一直盯着提词器位置。
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移动。
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
每移到一个区域，停留不到一秒，不到一秒，但那个区域的人会觉得他在看自己。
前世太平洋战区联合演习，二十几个国家的镜头对着他，七分钟即席陈述。
那次他脑子里装着三千字的信息量。
今晚只有四分钟。
“海防线上没有霓虹灯，没有跨年倒计时。有的是海浪、冷风、和雷达屏幕上永远不能灭的那个光点。”
大屏幕在他身后同步播放海军巡航的画面，军舰劈开深蓝色海面，浪花从舰艏两侧翻出白色的线条。
“每一寸海岸线的平安，都是有人替你们扛着的。”
观众席第三排，一个头发全白的退役老兵把右手搁在左胸口，掌心按着那个早就不再佩戴勋章的位置。
“新春将至，我代表全体海军官兵，向全国人民致以最诚挚的祝福。祝愿每一个家庭平安团圆，每一个青年人找到值得为之奋斗的方向。”
然后掌声来了。
整片观众席同时炸开的，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区到右区，所有的手掌在同一个刻度上击出第一声。
声浪从观众席涌向舞台。
有人站起来了。
第三排的退役老兵第一个站的。
然后是他旁边的人。然后是第四排、第五排。
后排的观众看见前面有人站了，也跟着站。
十五秒之内，整座演播大厅六百多人全部起立。
掌声没有要停的迹象。
后台。
姜少将站在监视器前面。
屏幕上是正面机位拍到的林辰，冬常服笔挺，勋章在胸前不动声色地亮着，背景是深蓝色幕布和两面海军军旗。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大腿侧面拍了两下，不是鼓掌，是一个老军人看见满意答卷时才有的动作。
苏琴站在他侧后方，文件夹抱在胸前。
监视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紧。
与此同时的南县。
林家客厅的电视支在餐桌斜对面的矮柜上。
年夜饭摆了满桌。
林峰坐在主位，筷子横搁在碗沿上，人往椅背上靠着，半只眼看电视半只眼盯着桌上的酒杯，二两白酒，才喝了一口。
任雪英坐他旁边，手里不停给林倩夹菜。
“妈，够了够了，吃不完，”
“多吃点，长个子。”
电视里双拥晚会的歌舞正热闹。
林倩嘴里嚼着菜，两只脚悬在椅子腿中间晃来晃去。
“2026年7月15日，南县老城区商业街，”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任雪英夹菜的筷子慢了半拍。
这句话从电视喇叭里钻出来的时候，她的脊背条件反射地挺了一截。
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日期，从那天起她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
屏幕上切出了火场画面。
手机拍的，抖，糊，但那栋老楼的轮廓她闭着眼都认得，临街第三间是卖布艺的，四楼拐角有个裂了缝的空调外机。
橘红色的火舌从窗户里往外翻，浓烟把半条街的天都盖住了。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
林峰的身体从椅背上离开了。
腰板一寸一寸地直起来，眼睛盯着屏幕，眉心的那道纹拧深了一层。
“一名22岁的预备役军人，在没有任何专业防护装备的情况下，三次冲入火场……”
“最终救出二十一名被困群众。”
画面切了。
一张照片。担架上的人，右肩裹着纱布，脸上全是黑灰，眼睛睁着。
任雪英的筷子从手指间滑了。
屏幕上，聚光灯横扫过去，一个穿深蓝色冬常服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
“辰子！”
任雪英两只手捂住了嘴。
眼泪涌出来，沿着鼻翼淌到手背上。
林峰没动。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
林倩从椅子上弹起来。
蹦得太猛，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是哥哥！哥哥上电视啦！！”
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巴掌拍得通红，人在原地蹦了两下，马尾辫甩成一个旋。
电视里林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大家好。我是东部战区海军林辰。”
任雪英的肩膀在抖。
两只手还捂着嘴，眼泪把手背洇湿了一片。
她使劲咽了两下。
林峰没伸手揽她。
他盯着屏幕，左手的酒杯端起来，往嘴边送了一口。
眼角有一条亮的痕迹，他没擦。
“每一寸海岸线的平安，都是有人替你们扛着的。”
电视里，林辰的话音刚落，林峰的手机亮了。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下掼，
“老林！你儿子上电视了！！！”
“快看中央台！！双拥晚会！是不是你家辰子？！”
“峰哥，大侄子出息了啊！全国直播！”
然后是任雪英的手机。
家庭亲戚群。
高中同学群。
社区物业群。
远房亲戚的消息混在里面，辨识度极高，有些号半年没说过一句话，头像都是默认的灰色小人，今晚突然活过来了。
“嫂子！辰子真争气啊！改天一定要聚聚！”
“二嫂，我是你表弟家的媳妇，上次见面还是辰子小时候，没想到现在这么有出息了，”
“老林，你三叔家的堂弟，听说辰子现在是英雄了？有空带回来坐坐，咱老林家祖坟冒青烟啊！”
林峰的眉头皱了。
任雪英擦着眼泪，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列表，叹了口气。
“安安稳稳吃个年夜饭，别被消息打扰。”
林峰拿起手机，拇指摁进设置里，把微信消息提醒一项一项关了。
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边。
“吃饭。”
两个字。
林倩还在原地蹦，被任雪英一把捞回椅子上。
“坐好，先吃。”
“可是哥哥……”
“哥哥在电视里跑不了。先把碗里的菜吃完。”
林倩瘪了下嘴，乖乖爬上椅子，端起碗。
眼珠子还黏在电视屏幕上，怎么都拽不回来。
桌上的汤不冒热气了。
任雪英站起来端到厨房重新热，路过电视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屏幕里晚会已经进入下一个节目，但左下角的字幕条还滚着“一等功臣林辰”几个字。
她回到桌边坐下。
一家三口把扣着的手机当空气，夹菜、盛汤、给林倩剥虾。
窗外鞭炮响了一串，噼里啪啦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彩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闪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两下就灭了。
林峰端起酒杯，喝了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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