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么稳的状态，头一回见
“好，各组就位……”导演退回监视器后面，两个摄像推着机位到标记点。“灯光定，收音检查。”
“灯光OK。”
“收音OK。”
“预备！”导演的手掌竖起来。
林辰站在蓝色幕布前方两米的标记胶带上。
灯光从三个角度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框在一个没有阴影的亮区里。
他没看提词器。
目光直接对上镜头。
前世在他面前的镜头比这大十倍，舰载直升机上的行动记录仪、头盔摄像头、水下密封摄影机。
每一颗镜头后面都不是导演，是任务复盘时几十双眼睛的审视。
“开始。”
他开口了。
是一个军人在集合场上做汇报的样子。
先是向全国人民拜年。
从容大气，没有丝毫紧张。
第二段，海军日常守卫，可以即兴发挥的部分。
他的眼神在这一段微妙地变了。
是一个真正在海上待过的人，提到这些事情时本能地状态。
第三段。寄语青年。
“每一寸海防线，都值得你们了解。每一个穿军装的人，都值得你们尊重。”
导演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摄像没动，机器还在转。
灯光师的手搁在调光台上，刚才一直准备随时补光的姿势凝在那里。
收音员盯着电平表的眼睛眨了两下，表针从头到尾没有一次过载跳红。
“……过了？”场务小声问了一句。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拍了八年兵种宣传片，经手的嘉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么稳的状态，头一回见。提词器一个字没用上吧？”
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了，但没跟读。内容记住了。”
“何止记住了，你的语气节奏比我写的分镜还准。”导演把脚本翻开，“不用补镜头。成片直接可用。”
他扭头朝监视器那边喊了一声：“回放一遍。”
画面在监视器屏幕上重新跑了一遍。摄制组的人围过去，七颗脑袋凑在一起看。
没人说话，只有画面里林辰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在演播厅的墙壁之间折了一圈。
掌声从灯光师那里先响了。
然后是场务，然后是收音员。两个摄像把手从机器上拿开来拍。
是干了这行的人看到一条完美素材时的本能反应。
导演没拍。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监视器上收回来，落在林辰身上，眼神里带着困惑。
一个二十二岁的基层新兵，面对镜头的沉稳程度超过他见过的所有校级以上军官。
没有任何拍摄经验的人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这个人的档案他翻过，确实没有任何拍摄经验。
困惑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被他咽下去了。
不该问的不问。他只负责拍好片子。
收工，回住处。
铁架床上的弹簧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吱了一声。
公务套房和营区宿舍的区别只有一个，安静。
没有梁俊峰的嗓门，没有汪伟的拖鞋声，没有江明涛擦靴子的节奏。
安静得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呼吸。
右肩的纱布该换了。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马超远塞的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指尖上。
晚上七点整。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窗口打开。
一排手机搁在铁皮托盘里，按房间号码贴着标签。
“限时两小时，九点整上交。”值班员把贴着“307”的手机递出来。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弹了一串。
家庭群的未读消息十七条。林倩发的语音：“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呀……”
他没先点家庭群。
拇指划到通讯录，翻到“沈”字开头的那一列。
视频通话。
等了四秒。第五秒，画面接通。
沈秋的脸从屏幕里跳出来。
背景是医院值班室的白墙，墙上贴着排班表。
她眼底有东西亮了一下。
“到了？”
“到了。下午拍完了第一条。”
“顺利吗？”
“一条过。”
屏幕里的嘴角翘了一截。
沈秋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前世他盯着那个酒窝看了十年，闭着眼都能记得。
“我看了你的公差行程，省会演播基地。离南县高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框上蹭了一下。
“你几号轮休？”
沈秋的眼珠子往左偏了一下，在看挂在墙上的排班表。“二十三号和二十四号是我的连休。”
二十三号。
他的行程表上写着二十二号晚间无安排，二十三号上午十点宣讲稿审核会。中间有一个窗口。
窗口很窄。
从晚间六点到次日早晨八点之前。
“驻地管控严。”林辰平静地说道。“全程有宣传局的人盯着，外面媒体记者也在。你直接来驻地，不合适。”
沈秋听懂了。
不是不想见。
是见面的方式得干净。
一等功军人执行宣传公差期间，私下约见异性朋友，传出去不需要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标题党三秒钟就能编出一个“英雄人设崩塌”的热搜。
那些食堂里议论“通告费”的嘴巴，比这个更脏。
“我自己订酒店，就住省会火车站旁边。”沈秋干脆地回答，“你走正常报备程序，申请夜间短时外出。理由写私人事务就行，不用写见谁。”
“避开所有镜头。”林辰接了一句。
“对。”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息，笑了。
“那就二十三号晚上。”沈秋说。
“二十三号晚上。”
“那我等你。”沈秋顿了一下。
四个字从听筒里钻出来的时候，右肩上刚涂过药膏的那片皮肤，突然不疼了。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闪了两下，提示还剩十五分钟。
林辰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沈秋的脸在方寸之间亮着。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画面里伸进来另一只手，值班室有人在叫她。沈秋偏头应了一句什么，转回来，对着镜头用嘴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
挂了。
屏幕黑下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值班员在逐个房间收手机。
林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背壳朝天，摄像头的小圆孔对着天花板上那盏不会眨眼的白灯。
门被敲了两下。
“307，手机。”
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口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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