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愿意全力配合完成公益任务

礁石潜伏。

跟泅渡不一样，泅渡来得快走得也快。

潜伏要靠打磨。

趴在礁石上全身贴平，石头温度跟冰块没区别。

海浪打上来一波接一波，咸水灌进领口袖口裤腿，湿布料被零下海风一吹，先是冰凉，然后发硬，最后冻脆，弯折时都嘎吱作响。

一个小时。

第四十分钟，旁边一个二排新兵嘴唇没了颜色，蜷在礁石上缩成一团，肩膀痉挛式地抖。

失温前兆。

马超远含住哨子但没吹，观察十五秒后吹了短哨，卫生员把人架走。

整个潜伏期三个人被拖走。

林辰趴在原地。

右肩旧疤被冻得脆硬，肩胛骨每次微调姿态都有一根针从里往外捅。

他牙关咬紧，力道控制在不出声的刻度。

目光穿过瞄准具缺口，落在海平线上灰白色的细线。

身体在冷，在疼，在用每一根神经尖叫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但林辰尽量让意识平稳下来，扎在风浪打不动的深处。

马超远看着林辰，目光里带上了满意。

日子一天叠一天，训练科目轮番碾过来。

寒风滩涂武装长跑。

十二公斤装具，五公里滩涂松沙，迎着零下的海风。

跑完之后所有人膝盖以下全是冻得通红的皮肤，脚背上的血管突出来，青紫交杂。

每一项科目，林辰的成绩都钉在排行榜的第一行。

不是碾压性的遥遥领先，是始终在第一位。

303宿舍里，没人再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江明涛有一次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偏头看了林辰一眼。

二十二岁的小子，颧骨上的皮脱了又长，右肩的纱布每天换、每天洇，但站在队列里的时候脊背永远是最直的那根。

五年老兵见过很多种“厉害”。

有天赋型的，有刻苦型的，有死扛型的。

面前这个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判断，每次站在林辰旁边，他的腰板会不自觉地再挺半寸。

腊月十九。

海训刚结束。

所有人浑身湿漉漉地从滩涂上爬回来。

梁俊峰两只手插在腋下，冻得嘴都合不拢，嘶嘶地往外吸气。

汪伟靴子里的水每走一步就咕叽一声。

集合场。

通信员从大队部方向跑过来。

跑得急，靴底在水泥地上敲出密集的节拍，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303宿舍林辰！到大队部报到！姜少将找你谈话！”

林辰擦脸的手停了。

毛巾还捂在脸上，咸水从布纤维里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脖子里淌。

姜少将。

海军海政宣传局。

前世听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已经是特战队员，这种级别的人物离他的世界很远。

毛巾从脸上拿下来。

身后的训练场，议论声从四面涌出来。

“少将？”

“什么级别？大队长头上还有几层那种？”

“我当兵两年见过最大的领导是团长……”

梁俊峰凑过来，“辰哥，少将亲自找你谈话？这……这啥概念？我脑子不太够用，你给我换算换算。”

林辰把毛巾搭上左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训服，从领口到裤脚全是湿的，整个人格外狼狈。

他没回梁俊峰的话。

两只手把领口的扣子正了正，棱角虽然被海水泡得软了，但扣眼还能合上。

整了下腰带，把鞋里的水踩了两脚。

立正。

转身。

大队办公楼。

二楼。

门没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林辰抬手敲了三下。

“报告。”

“进。”

办公室不大，二十平左右。

布置没什么花头，张深色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南海舰队辖区的战区划分图。窗台上搁了一盆仙人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两鬓有白，但脸上的线条紧实，下颌角的弧度硬朗。

肩章上两颗金星在日光灯下不动声色地亮着。

姜少将。

桌子侧面坐着教导大队政委，四十几岁，鬓角理得齐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没拔。

桌面上摊着一摞东西。

林辰进门的一瞬间扫了一眼，最上面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南县7.15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下面压着一叠装订齐整的档案，再下面是几张A4纸，纸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标题栏里有“全网舆情”四个字。

他的新训考核档案夹在中间，深蓝色封面，边角被人翻过不止一次。

姜少将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林辰脸上。

停了两秒。

扫过他的全身上下。

没让他换衣服。

也没说“辛苦了”之类的开场白。

“坐。”

林辰坐下。

姜少将把桌上的舆情分析报告抽出来，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压在一行数据上。

“林辰同志。你的7.15火场救人视频全平台累计播放量，截至上周，四亿七千万。”

林辰的表情没动。

“一等功的授勋报道被一百二十七家媒体转载。评论区正面情绪占比百分之九十三点六。当代逆行者这个词条在三个月内登上热搜十一次。”

姜少将把报告合上，扣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临近春节。”

“海军需要一张脸。一个根正苗红、有官方一等功背书、民间口碑扎实的平民英雄。不是明星，不是网红，是一个真正从火场里扛过人、从训练场上爬出来的基层军人。”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重新对上林辰的眼睛。

“我们研究决定，抽调你完成一系列纯公益宣传任务。”

“全程拒绝任何形式的商业代言、带货、流量变现。一分钱不沾。”

教导大队政委补了一句。

“这是政治任务，不是娱乐通告。”

姜少将没理他的补充，拿起桌上一张打印纸，纸面上列着三行字，每行前面标了序号。

他把纸推过来。

“任务清单。第一，海军新春公益拜年短片录制。第二，海防教育公益宣讲，面向全国中小学及企事业单位。第三……”

他的手指在第三行上点了一下。

“双拥晚会。现场代表海军全体官兵发言。”

风险评估是组织的事。

林辰要算的是另一笔账。

“报告首长。”

“我愿意全力配合完成公益任务。”

姜少将的眉头没动，等着后半截。

“但我目前正处在冬季高强度海训和通讯指挥专业的关键学习阶段。“林辰的目光稳在姜少将脸上，没闪。”外出公差会挤占大量训练课时。落下的科目进度如果补不回来，对后续选拔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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