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输的人包揽宿舍一周全部内务
窗外的天色暗得快。
哨音从食堂门外劈进来。
陆军观摩团的集合哨。
短寸头第一个站起来，他把碗里剩的半口汤一仰脖灌了，拿袖子抹了下嘴。
“走了！弟兄们集合！以后有机会切磋！”
陆军那十来个人陆续起身，碗筷往桌面上搁的声音密集响了一串。
有人跟对面的海军新兵握了下手，有人拍了拍肩膀，都没说太多。该说的在饭桌上说完了。
顾燕飞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的板凳推回桌底，身体转向林辰的方向。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盼着以后演习再会。”
“演习场上见。”
顾燕飞转身，走了出去，没回头。
没回头。
陆军的队列在营区道路上拉成一条松散的纵队，脚步声混着交谈声往西侧营房方向远去。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梁俊峰站在食堂门口目送了三秒。
“走了？”
“走了。”江明涛从他身后经过，胳膊肘撞了一下他后腰。“看啥呢，回宿舍。”
303宿舍。
八张铺位之间的过道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要侧着走，地面拖过了但还残着沙粒的细碎摩擦感。
梁俊峰蹬掉靴子甩到床底下，赤脚踩在地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纸牌。
他把橡皮筋弹开，纸牌在手里洗了两遍。
“来！打牌！”
汪伟从上铺探出脑袋，眉头皱着。
“又玩？输了又整啥幺蛾子？可别赌零食，物资管控呢，上回你输了一包牛肉干到现在还没还我。”
“谁说赌零食了？”
“那赌啥？总得有个彩头吧。”梁俊峰的嘴张着，后半截话没想好，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向林辰。
林辰靠在铺位栏杆上，左手把右肩的纱布重新压了压，沙滩上跑出来的渗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纱布粘在皮肤上，撕扯着疼。
他伸手按住梁俊峰手里那叠纸牌。
“不赌财物，纪律不允许。”
“输的人包揽宿舍一周全部内务。扫地、拖地、公共区域衣物全洗。”
梁俊峰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笑了。
“行！这个刺激！”
汪伟从上铺翻下来，拖鞋都没穿就蹲到了地板上。“我参加。”
江明涛盘腿坐在铺位边沿，脸上满是嫌弃，“无聊。”
嘴上说无聊，屁股已经从铺位上滑到了地板上。
刘贺从上铺翻下来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三倍。
八个人围坐在过道中间那块不到两平米的地板上。
膝盖碰着膝盖，靴子和拖鞋堆在外围。
梁俊峰洗牌的手法花里胡哨，牌在两只手之间拱起来又弹下去。
“规则简单，斗地主，三局两胜定输赢。输的人当场领罚，一周内务从明早开始算。”
第一局。
梁俊峰抓了一手烂牌。
四张牌摊在手心里的时候他的脸就垮了，三个单张，一对三，没炸弹，没顺子，地主牌里还塞了两张没用的小点数。
“这牌谁洗的？”
“你自己洗的。”汪伟面无表情。
八分钟，梁俊峰被两个农民联手压死，最后手里剩了四张牌一张没出去。
第二局。
他拿到地主，手里有一个炸弹，以为翻盘有望，结果江明涛从对面甩出一对王炸，把他的炸弹连带最后的希望一起碾碎。
梁俊峰把手里的牌往地板上一拍。
“我不信邪。”
第三局。他不要地主了，躲到农民位上。
结果搭档的汪伟出牌慢了一拍，地主刘贺用一手顺子把两个农民全堵死了。
全场三局，梁俊峰一局没赢。
江明涛从储物柜里翻出半卷白色医用胶带，撕成一条条窄纸条递过去。
“愿赌服输。”
汪伟接过纸条，第一张贴在梁俊峰左脸颊上。
梁俊峰瞪眼：“干嘛！说好的输了做内务，谁说要贴纸条的！”
“内务是你一周的。”汪伟把第二张纸条贴在他下巴上。“纸条是额外赠送。”
第三张，鼻梁。
第四张，额头。
梁俊峰的脸上白花花一片。两条纸条从嘴角两侧垂下来，配上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活像个从年画里跑出来的白胡子老头。
刘贺看了他一眼，终于绷不住了，从鼻腔里漏出一声闷笑。
那是这个军校精英进入宿舍以来，笑得最没架子的一次。
江明涛笑得拍大腿，上铺的铁架子跟着颤。
汪伟蹲在地上笑到岔气，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梁俊峰一边从脸上往下扯纸条，一边哀嚎，胶带粘着汗毛扯得他龇牙。“好家伙，一周内务全归我了！你们几个有良心吗！”
“良心在牌桌上不好使。”江明涛用脚尖踢了踢散落在地板上的纸牌。
梁俊峰把最后一条纸条从鼻梁上撕下来，胶带带下一小撮汗毛，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举着那条纸条，冲八个人挨个比划了一遍。
“记住！这一周的地你们踩脏一块试试！老子拖完了谁弄脏了我跟谁急！”
林辰靠在铺位栏杆上，嘴角那道笑容挂了快半分钟没收。
右肩还在钝钝地疼，但这种疼和沙滩上那种不一样。
哨音从走廊尽头劈进来。
熄灯哨。
梁俊峰的笑脸在那一秒切换成条件反射式的严肃，手里的纸条往兜里一塞，弯腰开始捡地上的扑克牌。
八个人的动作在三十秒内完成，牌收进枕头底下，拖鞋归位，被子拉开。
灯灭了。
宿舍里只剩窗外海浪拍岸的远响，和八个人翻身时铁架床发出的细微吱嘎声。
十一月中旬开始，气温一天掉两度。
十二月头上，沿海晨间温度逼近零下，海风换了质地，往脸上招呼的时候又冷又疼。
训练科目跟着换了一茬。
低温泅渡。
腊月海水不到六度。
马超远站在滩涂边缘，哨子含在嘴里：“下水。”
二十多个人脱到只剩短袖短裤，汗毛全竖起来。
第一脚踩进水里的感觉，不是冷，是烫，温差太大，神经末梢分不清冷热，只传递一个指令：缩回去。
梁俊峰身体往后弹了一下，被马超远的目光钉住，又硬生生踩回去。
水没过胸口，冷得能扎进肋骨缝隙。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咳嗽、骂娘声，被冷水和风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泅渡两百米折返。
上岸的时候，海风迎面劈过来，比水里更狠。
湿透的皮肤暴露在零下空气中，梁俊峰两条腿打着摆子，牙齿磕得比说话声都大：“我……我操……”
汪伟蹲在滩涂上抱住自己，嘴唇从红到白再到青灰。
林辰上岸后没抱自己。
他先蹲到汪伟身边拽他胳膊把人拉起来：“别蹲着，原地踏步，把血泵回去。”
汪伟哆嗦着抬腿，三十秒后脸上那层青灰开始退。
林辰转向正打算撸掉湿短袖的梁俊峰：“别脱，湿衣服贴着皮肤能保温，脱了风直接刮散热翻倍。”梁俊峰的手停在半空，又拽了回去。
旁边有外宿舍的新兵听见了，跟着学。
马超远站在十步外，目光扫过林辰。
笑容比往常松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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