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好！到时候别手软
顾燕飞脸上满是期待。
他重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输得心服口服。不光体能，你的临场战术判断，确实厉害。”
没有一个字是场面话。
沙滩跑道上浅到几乎看不出的那行脚印就是最好的证据，同样的距离，少三分之一的入沙深度，省下来的力气在折返之后全部兑现成速度差。
这不是靠蛮劲能做到的。
林辰伸手过去。
两只手掌扣在一起。
右肩被这个握手的动作牵动了一下。
纱布底下那层反复撕裂的嫩肉又渗出液体，刺痛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上蹿，一股钻进太阳穴。
钻心的疼。
他的手没松，脸没变。
握了两秒，放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跟顾燕飞一起来的那批陆军观摩新兵又走回来了。
短寸头在林辰面前站定，两脚不自觉地并了下。
“林辰同志，今天算是见识了。”
后面跟上来的第二个，比他矮半头，也跟着附和道。
“沙滩跑对地形节奏的把控，我们学了一课。老说海军是船上兵不练腿，今天我把这话收回去。”
第三个没说那么多，拍了一下林辰没受伤那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
“牛。”
江明涛从旁边看着这一幕。
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赛后客套。
这帮人在沙滩上亲眼看着自己家的尖子被人用同一个步频从头压到尾，前半程以为赢了，后半程发现连人家的节奏都没扰乱过。
这种折服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是腿肚子替他们记住的。
一个老兵能读懂另一个兵眼睛里的服气和不服气。
此刻这群人的眼睛里，只有前者。
顾燕飞站在林辰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上前，嘴角挂着无奈的笑，行了行了，不用一个个表忠心似的来。
梁俊峰等的就是这个缝隙。
“输赢不重要！难得陆海两边碰上，营区沙滩食堂今晚有加餐，有炖排骨！”
“咱们一块儿过去吃饭，就当陆海战友联谊！”
两边的人全看向顾燕飞。
陆军那几个新兵的喉结同时动了一下，说不馋是假的，教导大队的伙食在整个蓝海舰队是排过号的。
顾燕飞没端着。
他仰头笑了一声。
“好！那就叨扰海军兄弟们！”
绷了一整场的弦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彻底松开了。
两拨人混到一起，沿着沙滩往营区方向走。
队形散得不成样子，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肩膀碰着肩膀。
陆军的聊野外生存拉练，深山老林里背着四十斤装具走三天两夜，喝溪水啃压缩饼干。
海军的接茬聊滩涂泅渡，在齐胸深的泥沙浆子里匍匐前进，一口泥水能咸到呛出眼泪。
两边越聊越起劲，互相嫌弃对方的苦更假、自己的苦才真。
梁俊峰夹在中间充当气氛组组长，左一句“你们陆军那个算啥”右一句“我跟你说海军那个才叫绝”，嘴巴没停过。
汪伟终于想起来穿靴子了，蹲在沙地上系鞋带的功夫被一个陆军新兵问“你们通讯实操怎么训的”，赤着一只脚就开始比划跳频逻辑图。
顾燕飞走在林辰右手边，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十几步，他的目光往右偏了一下。
林辰的右肩。
藏青色作训服的洇出一团暗红，比赛跑之前那一小片扩大了三倍不止。
顾燕飞的眉头皴了一下。
“你肩膀伤口又崩开了。”
那种颜色的渗出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放慢脚步，跟林辰之间的距离从半步收到并肩。
“待会儿吃完饭一定得去卫生所换药。今天是我邀的比试，要是后续伤口恶化……”
“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句话从一个刚认完输的对手嘴里说出来，重量不轻。
林辰用左手拽了一下领口，把翻卷出来的纱布边角塞回去。
“小伤，不碍事。”
顾燕飞的眉头没松。
“切磋本就是双向自愿，不必放在心上。”
食堂里。
大锅炖排骨的热气从窗口翻涌出来，往整条走廊里灌。
两拨人挤在四张拼起来的长条桌前，板凳不够，有人搬了马扎，有人干脆蹲着，陆军的迷彩和海军的藏青交错着坐，中间没有空位，也没人刻意分边。
顾燕飞端着搪瓷碗从窗口转回来，碗里盛了大半碗排骨汤。
他绕过梁俊峰伸出来的腿，把碗搁到林辰面前。
“喝口热的。”
林辰抬头看他。
顾燕飞已经坐下了，自己面前的碗还空着，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今天这一场，解开我心里压了很久的结。”他拿起筷子，在碗里转了一圈又放下，像是嘴巴在说话但脑子还在沙滩上。
“以前我总盯着纸面排名，射击多少环、越野多少秒、综合评定排第几，觉得数字能说明一切。”
“今天才真正想明白。军人较量，比的从来不止是成绩单。”
林辰没客套。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排骨汤送进嘴里。
“成绩单不是不重要。只是不能只有成绩单。”
顾燕飞的喉结动了一下，笑着说道。
“受教。”
江明涛坐在对面，拿筷子指了指顾燕飞。
“以后跨军种演习场上，我也要跟你一较高下。”
顾燕飞偏头看他一眼。
“好。到时候别手软。”
“手软？”江明涛故作不服气道，“五年老兵跟你客气啥。”
桌上的陆军短寸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联合演习，陆海对抗，正面碰一回！”
海军这边梁俊峰的筷子往空中一举，嘴里还含着半截萝卜。
“怕你们不成！”
两边的人轰然叫好。
饭桌上气氛热烈。
陆军的和海军的互相探讨。
林辰右手端着碗，环顾了一圈。
食堂里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亮，嘈杂的碗筷声和笑声搅在一起，压过了窗外海浪的节拍。
前世特种兵的食堂也是这个味道。
汤是咸的，灯是白的，那些后来再也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人，彼时也是这么勾着肩膀互相嫌弃，说着“下次演习弄死你”的漂亮话。。
这辈子，多吃一顿饭，就多攒一份活着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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