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辰哥稳住！
大概是听到了海军这边的话，顾燕飞的视线往下移了点。
林辰右肩作训服料子底下，纱布的轮廓隐约鼓出一道棱。
布料边缘洇着一小片深色。
不仔细看分辨不出，但顾燕飞的眼神是从小被打靶精度喂出来的，两米外的细节逃不过。
他的眉心收了一下。
“你肩伤还没彻底好。”
“要是撑不住，中途可以主动叫停。”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顾燕飞的下巴微微抬了半寸。
不是施舍，是一个对手在交手前给出的、他认为公平的选项。
林辰扭了下右肩。
纱布底下那层半凝的血痂被牵动了一下，钝痛从肩胛骨往上窜了半截，在后颈的位置散开。
昨夜滩涂训练磨出来的新伤叠着旧疤，马超远给的药膏压住了炎症，但皮肉还没真正长牢。
“切磋就按完整规程跑完。”
顾燕飞盯着他看了一息，嘴角那道笑容回来了。
他点了下头。
两个人并排站到沙滩起跑线上。没有人画线，但两排脚印的前端天然形成了一道分界。
左边顾燕飞，右边林辰，间距一臂。
陆军短寸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贝壳，举过头顶。
“我数三下！”
围观的人全闭了嘴。
“三。”
“二。”
“一。”
贝壳砸落沙面，脆响。
壳碎了两瓣，碎片弹起来还没落地，两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松软干沙在靴底下塌陷，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回拽，所有前进动能全靠肌肉硬蹬。
跟硬地面跑步完全是两个物种。
顾燕飞的起步快得刺眼。
前五十米，步频高出林辰至少一成，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像贴着沙面在切。
军士世家从小打磨出来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一百米，顾燕飞拉出小半个身位。
陆军那边炸了。
“好！燕飞加油！”
“就这个节奏稳住！”有人拍巴掌，有人跺脚。
海军这边，梁俊峰攥紧了拳头：“辰哥稳住！”
林辰没跟。
前四十米他被顾燕飞甩开半个身位，不急。
第一脚踩进松沙的瞬间他就知道，大步幅在沙地上完全是坑自己。
脚掌陷得越深，拔出来越费劲。
他把步幅压下来，小步高频，脚尖点沙即走。
不好看，甚至像“碎步跑”，小家子气。
但每一脚下陷的深度比顾燕飞浅了将近三分之一。
省出来的不是一步的力气，是一千二百米的总账。
一百五十米，顾燕飞的身影在前方拉出将近两个身位，作训服被海风贴在背上，肩胛骨一开一合像两片刀刃。
三百米，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开了一大截。
陆军那边又涨了一层欢呼。
海军这边没人吭声。
梁俊峰的牙咬着下嘴唇，脸上写满了紧张。
四百米。
差距还在，但顾燕飞的呼吸声开始穿过风传过来了。
大口大口吞，海风灌进气管又被挤出来，每一口呼气都带着嘶哑。
他的步频依旧快，但左脚右脚的落点间距出现了细微差异。
五百米。
差距从两个身位缩到一个半。
不是林辰加速了，是顾燕飞在掉速。
之前靠爆发力硬踩出来的优势，被沙地一口一口吃回去了。
暗红色礁石折返点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顾燕飞冲进折返区，右脚蹬上礁石底座借力，拧着重心绕过来。
拐过来的瞬间，他往后一扫。
林辰追到不到三米。
顾燕飞瞳孔缩了一下。
他拼了六百米维持的领先优势，在一个回头之间蒸发了大半。
而那个人的步频，跟起跑线上一模一样，没快过，也没慢过。
折返。逆风。
海风从正面兜过来，裹着盐粒打在脸上。
顾燕飞的呼吸被风压打乱，大腿开始发酸，膝盖上方的肌群发僵。
步幅不由自主拉大了，身体没力气蹬高频时下意识加大步幅、
但沙地上，步幅大意味着拔出来更费劲。
恶性循环。
七百米。
林辰从右侧平了上来。两个人的手臂摆幅几乎擦着对方衣袖。
顾燕飞偏头看了一眼，那张脸上眼神平静，呼吸平稳。
他甚至没在喘。
顾燕飞的心脏多跳了两拍。
一种比累更深的东西涌上来，他拼了全力跑出来的速度优势，在对方眼里可能从头到尾就不是优势。
七百五十米。
林辰超过去了。
不是冲刺式的超越，是和之前一样稳定的节奏，自然地超过了他。
右肩上的旧疤在摆臂牵扯下发作了，刺痛从肩头沿着颈侧往后脑钻，在太阳穴炸开。
林辰牙关咬紧，脚下的步频一步都没变。
八百米。
沙滩两侧全哑了。陆军那边的欢呼声消失了。
短寸头的嘴张着，一个字也喊不出。
海军这边也没人喊了，梁俊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片沙滩只剩脚步声和海浪声。
一千米，两个身位。
顾燕飞的汗珠成串往下淌，每一步都是用意志力在蹬，大腿不听指令了，全靠脑子硬驱动。
但差距还在拉。
一千一百米，三个身位。
最后一百米。
林辰率先踏过起跑时两排脚印前端形成的那条线。
踩上去的那一脚，右肩纱布被淡红色浸透，血色从中心往边缘洇开。
他放缓脚步，撑住膝盖，低头，整个人松了口气。
十几秒后。
顾燕飞跨过那条线，双腿一软往前栽了半步，右手撑住膝盖才稳住。
整个人脊背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干呕。
他在那个姿势里停了快十秒。
汗珠从额发间渗出来，顺着鼻梁滚到下巴，砸在靴面上炸开一个小湿点。
海风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吹得七零八落，盖住半只眼睛。
顾燕飞从弯腰的姿势里抬起头。
视线穿过被汗水黏在睫毛上的碎发缝隙，落在前方三步远的那个背影上。
林辰双手撑着膝盖，脊背起伏了两下，然后直了。
站得比起跑线那一刻更稳。
跑了一千二百米松沙，扛着一身半愈的旧伤，呼吸居然还如此平稳。
顾燕飞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腥甜硬咽回去。
掌声炸开了。
不是哪一边先起的头。
几乎同时。
陆军观摩团那十来个人的掌声从左侧涌过来，海军新兵这边二十多双手拍在一起。
没人喊“赢了”。
也没人喊“输了”。
短寸头拍着巴掌，没喊出话来。
他旁边那个一直起哄最凶的陆军新兵使劲鼓着掌，手掌拍得通红，脸上满是佩服。
海军这边，梁俊峰一边鼓掌一边松了口气。
江明涛站在人群边缘，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没鼓掌。
但他脸上的笑容是认可。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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