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要不切磋一把？沙滩拉力赛！

林辰站在潮线边缘，靴子没脱。

海风从正面过来，把作训服吹得贴在身上，右肩的纱布在领口下面被风掀起一角。

他伸手按了回去。

肩膀上那层药膏是出发前刚抹的，马超远特批的那管。

一周了。

从踏进教导大队的第一秒开始，他的身体就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滩涂俯卧撑、泥沙越野、原木扛抬、武装滩跑、通讯实操、深海泅渡。

每一个科目都是往死里压榨的强度，恢复时间被切成碎片，塞进睡觉和吃饭的间隙里。

前世干特种兵十年，这种节奏不陌生。

但身体是新的。

二十二岁的肌肉和骨骼虽然恢复力强，底子毕竟是个大专毕业刚入伍不到半年的兵。

他需要这口气松一松。

不是懈怠，是让弓弦回弹，好拉下一个满月。

海风吹着脸，盐粒打在颧骨脱皮的位置，微微刺痛。

舒服的那种痛。

梁俊峰从水里跑上来，浑身湿了半截，两只手往裤子上蹭着水，一屁股墩在林辰旁边的沙地上。

“辰哥，你不下去泡泡？”

“不急。”

“你这一周跟铁打的一样，就不能歇会儿？”梁俊峰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小臂，嘴上贫着，眼神里带着点真切的关心。

林辰没接话，目光扫过沙滩左侧。

一支队伍。

沙滩西端，靠近黑色礁石群的位置，十来个人列成松散的纵队，作训服的颜色跟他们不一样。

陆军迷彩。

林辰的瞳孔聚了一下。

对方的行进方式不像正式拉练，步伐松散，间距不均，有人背着手走路，有人侧头跟身旁的人说话。

但松散归松散，每个人的站姿底子一眼能看出来。

跨军种观摩团。教导大队的公告栏上贴过通知，最近有一批陆军骨干来蓝海舰队做短期交流学习。

林辰的视线从队列里扫过去。

前排第三个。

身量修长，肩宽窄腰，站姿比旁边所有人都直出一截。

顾燕飞。

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把他当靶子瞄。

体能比、战术比、射击比，每一项都铆足了劲往他身上撞。

不是恶意。

是军士世家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好胜本能，跟血型一样改不了。

后来猛虎团分兵，各奔东西。

临走那天顾燕飞跟他碰了下拳，说了句“下次见面再比”，转身走得干脆。

没想到这个“下次”来得这么快。

那边的陆军队伍也看到了这边的海军新兵。

有人伸手往蓝岩滩东侧指了指，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嘴动了几下。

顾燕飞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偏过头，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过来。

两个人隔着四五十米的沙滩对上了视线。

海风从中间穿过去，卷起一层细沙。

顾燕飞的眉头动了一下。

先是微微拧起，然后松开，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释然。

他身后一个短寸头的陆军新兵率先炸了。

“卧槽，那不是林辰吗？火场英雄？一等功那个？”

“真是他。黑了好几个度，但脸没变。”

“燕飞你看看，你当初新训的老对手，人家现在到海军教导大队来了，跨军种骨干啊。”

最后一句，说话的人刻意拖了个尾音，眼角的余光瞟着顾燕飞。

起哄。

不是第一次了。

顾燕飞在观摩团这些天没少被拿这个话题调侃。

同来的陆军战友知道他跟林辰在猛虎团的故事，私底下三天两头拿这事敲他。

“你说你当初非得跟人比，比完了自己郁闷好几天。”

“现在人家军种都跨了，你就不想再掂掂斤两？”

每次顾燕飞都摆手。

嘴上说早服了。

但旁边这帮人不撒嘴。

今天又逮着了活的靶子，不往火上浇油等什么？

短寸头搭上顾燕飞的肩，存心让两边都能听见：“燕飞，这可是老天送的机会。碰上了不练一把，回去你怎么跟陆军弟兄交代？”

另一个接上来：“就是，当初新训你输了半口气，这半口气憋到现在不难受？”

顾燕飞拍掉肩膀上那只手，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不是恼，是被架上台面之后，找不到退路的那种绷。

他站在原地看了林辰三秒。

然后迈步往这边走了过来。

林辰没动。

“林辰。”

顾燕飞停在两步外，脸上挂着坦荡的笑容。

“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两边的人。

陆军的、海军的。

视线全钉过来了，自动往中心聚拢。

梁俊峰从沙地上弹起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跳。

刘贺戴上眼镜，眯起眼辨认来人。

江明涛从礁石上跳下来。

汪伟赤着脚从浅水区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辰平静道。

“顾燕飞。”

身后跟过来的几个陆军顺势往前凑了半步，短寸头第一个接茬。

“燕飞，难得碰上，要不切磋一把？沙滩拉力赛！陆海两边练练手！”

起哄声从后面涌上来，一浪盖一浪。

陆军那边五六个嗓门叠在一起，海军这边的新兵虽然没喊，但眼珠子全亮了。

训了整整一周，终于来了点新鲜的。

顾燕飞被架在所有人的视线正中央。

海风把他领口吹翻了一角，露出锁骨上方一道旧训练伤的疤。

他低头看了那道疤一眼，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转向林辰。

“我承认，论格局、担当，我远不如你。”

“但作为军人，我还是想实打实切磋一场。”

他往左一指。

沙滩上，一块红色礁石标记桩孤零零地立在潮线上方。

“从这里跑到那个红色标记点折返，沙滩拉力赛。点到为止，不计输赢面子。”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林辰脸上，没有退让的意思，但也没有挑衅的锋。

是一个军人向另一个军人最朴素的邀约。

“单纯检验体能。可以吗？”

梁俊峰凑到林辰右侧。

“他本心不坏。但背后一堆陆军弟兄看着，他这是被大伙架起来了。”

人群已经围出来了。

陆军那边十来个人散成半弧，海军这边二十多号新兵自动往前凑了三步，两道弧形在沙滩上合拢，圈出一条从脚下延伸到远处暗红色礁石的天然跑道。

目测。单程六百米出头，往返一千二百米整。

全是松沙。

陆军那批观摩新兵轰然叫好，掌声和口哨搅在一起，被海风撕成碎片往四面八方飘。

海军这边安静得多。

人群里开始有声音往外冒。

“顾燕飞可是猛虎团新训综合排名第二。陆军尖子里的尖子。”

这句话从陆军那边传过来的，说话的人故意提了半个调，生怕海军这边听不见。

紧跟着另一个压低了的嗓音，是303宿舍的人。林辰没分辨出是谁。

“沙滩跑太吃下肢力量了，沙地卸力，每一步起码多耗两三成体能。辰哥肩伤还没好……”

后半截被旁边人拿胳膊肘顶了一下，咽回去了。

林辰往前迈出一步。

“可以，就当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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