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单纯追逐我个人，没有价值
李雪琳的嘴巴合上了。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认可了林辰的理由。
屏幕里那张晒得脱皮的脸，和网上那些精修过的救人截图判若两人，但说出来的话比那些截图下面几万条评论加在一起都重。
她的睫毛垂下去，抿了下嘴，没再开口。
林辰轻轻侧身，退出镜头。
屏幕里重新只剩汪伟一张涨红的脸。
李雪琳呆了两秒，突然回过神来，视线对上自己男朋友通红的耳朵尖和额头上挂着的虚汗。
“……你怎么这个表情？”
汪伟硬挤出一个笑。
“没什么。我们继续聊。”
李雪琳盯着他看了一息，嘴角往上勾了勾，撒娇的劲儿重新冒出来，但方向拐回了正轨。
“行吧……那你先跟我说说海军训练辛不辛苦……”
汪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端着手机缩回自己的铺位角落，背对着一屋子人，压着声音跟李雪琳聊天。
通话还在继续，但宿舍里的空气已经变了一个味道。
梁俊峰最先破功。
他从铺上翻过身来，两条腿晃荡着垂在床沿，舌头弹了一声。
“辰哥，你这人气，正经比网上好多网红还要火爆。”
“两个亿播放量。这搁在短视频圈子里，妥妥的超级大V。你要是愿意开个账号随便发点训练日常，涨粉速度能吓死一票流量博主。”
江明涛把免提关了，手机搁在枕头上，翻身趴着，下巴垫在胳膊上。
“流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追你，明天就追别人了。”
梁俊峰不服气地往回怼了半句：“那不一样，辰哥这种是实打实的事迹，跟那些靠颜值吃饭的。”
“都一样。”
林辰坐在床沿平静地说道。
“热度本身没有好坏。”
“大家愿意关注，不是因为我个人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敬重逆行救人、敬重军人。这份热度如果能带动更多年轻人向往军营，才有意义。”
“单纯追逐我个人，没有价值。”
梁俊峰想接话又不知道往哪儿接。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那股子“可是你真的很火啊”的冲动硬生生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声“嘿”，翻回铺上躺平了。
江明涛没出声，他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
五年老兵见过太多人被所谓的热度冲昏头。
有人退伍之后靠“军旅经历”做人设接广告，钱赚了一波，口碑烂了一地。
有人拿战友合影往短视频平台上甩，播放量是上去了，被部队追责差点进纪律处分记录。
面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子，把这道坎看得比那些老油条都透。
了不起归了不起。
但他不会说出来。
汪伟从角落里冒出头，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
他走过来，站在林辰铺位边上，一只手揉着后颈。
“实在抱歉，辰哥。”
“我女朋友平时不这样的，就是……一看到你有点上头。给你添麻烦了。”
林辰摆了下手，指尖在空中晃了晃。
“没事。你以后跟她视频找个没人的角落，别拉我入镜就行。”
半句玩笑，语气里没有一丝介意。
汪伟的肩膀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抓起洗脸毛巾去水房了。
刘贺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经过林辰铺位，脚步顿了一拍。
他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把那本《近海通讯干扰环境应对手册》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柜。
什么都没说，但他看林辰的眼神和一小时前不一样了。
不是佩服体能，不是服气实操成绩，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个人的格局，藏在他拒绝什么里面。
刘贺在军校三年，绩点排名从没掉出前五。
保研名额、实习推荐、导师青睐，该拿的他全拿了。
但那些东西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需要拒绝。
挂在胸口的勋章能换来两个亿的播放量，换来铺天盖地的追捧和流量。这种东西递到手边，说不要就不要。
不是装的。
这人是真不在乎。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了一格。
限时两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十一分钟。
梁俊峰从铺上弹起来，手指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戳着，抢着给家里发最后几条语音。
江明涛手机开着免提，听着他妈妈发来的语音条。
汪伟蹲在水房门口，把洗完脸的水甩干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了一行字发给李雪琳。
八成是解释刚才那场面的善后消息。
林辰把手机里的未读消息最后扫了一遍。
猛虎团群聊底部，方承安发了条消息，时间戳是三分钟前。
“辰哥，保重身体。我们都等你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拳头的表情符号。
林辰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息。
他没回复。
把手机锁屏，翻转过来扣在手心里。
哨音从楼道口劈进来。尖，短，一声。
马超远的铁皮哨。
“时间到。全体上交通讯设备。”
八个人的动作在那一秒同步了。
所有人的手机，一部一部，落进军绿色帆布袋里。
……
半小时后，全体集合。
马超远站在三号楼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通知单。
“教导大队安排，今日下午全体休整。目的地：近郊蓝岩滩。允许简单放松活动，所有人不得远离队伍活动范围。”
“放松不是放纵。离开视线范围的，按违纪处理。”
运兵车沿着海岸公路晃了二十分钟。
后挡板拍下来的时候，风裹着细沙兜头灌进车厢，但这一次灌进来的是午后晒透了的暖。
蓝岩滩不大，弧形海岸线往两头弯过去，尾端各有一簇黑色礁石探进海里。
沙子是那种粗颗粒，踩上去咯脚，但比滩涂泥沙强了一万倍。
二十多个新兵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是盼了一整周终于等到放风的那股劲。
梁俊峰第一个蹬掉靴子，赤脚踩进浅水区，海水没过脚踝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爽到翻白眼。
“我操。这才是海军该有的待遇！”
汪伟跟着脱了靴，两只脚泡在水里来回蹭着沙底，脚背上那些碎石硌出的红印被凉水一激，嘶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的。
江明涛没下水。
五年老兵自有老兵的做派，他找了块半人高的礁石坐上去，靴子蹭了蹭石面上的砂粒，两条腿悬着晃，望着海面发了会儿呆。
刘贺坐在沙地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沙面。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平线和天交接的地方，薄薄一条亮线，分不清是水还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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