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只管当好你的海军战士
林辰没再回。
他退出群聊，翻到通讯录，找到“家”的备注，按下视频通话。
第三声的时候接通了。
画面抖了两下，任雪英的脸占满屏幕，鼻尖几乎怼在摄像头上，背景是家里客厅的沙发靠垫。
“辰子。”
任雪英开口喊了两个字，然后她的眼睛开始从上往下扫。
从林辰的额头扫到颧骨，继续往下。
右肩领口处露出的那截纱布。
任雪英的嘴唇抿了一下，克制住了哽咽，“辰子，怎么晒成这样？”
“肩膀的伤是不是又磨破了？”
她往前凑了凑，像是想透过屏幕把那层纱布掀开看看底下到底烂成什么样。
“部队训练能不能稍微顾着点自己身子！”
话音刚落，画面晃了一下，林峰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胳膊。
“行了。”
林峰的脸挤进画面右半边，刮过胡子的下巴干干净净，穿着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旧T恤，坐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眼神在林辰脸上停了一息。
瞳孔收了一下，喉结往下咽了咽。
那些心疼被压进了肌肉深层，面上没泄出来。
“晒黑点好。”
“白皮细肉哪像保家卫国的汉子。训练苦是正常，男人当兵哪有不吃苦的。”
他又拍了拍任雪英的胳膊，侧头看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别在儿子面前掉眼泪。
“家里你不用操心。”
话还没落，画面底下窜出来一颗小脑袋。
林倩不知道从哪蹿上来的，整张脸怼到手机前面，把林峰和任雪英全挤出了画面。
两只眼珠子圆溜溜地贴着屏幕，睫毛几乎刮到摄像头。
“哥！”
“大海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
没等林辰回答，第二个问题压上来了。
“军舰是不是特别特别大？有操场那么大吗？”
“以后你能不能坐大船出海呀？能带我去吗？”
“什么时候回家？”
四个问题像连珠炮，中间没给喘气的缝。
林辰盯着屏幕里那张小脸。
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肉嘟嘟的，门牙缺了一颗。换牙期，上次视频的时候还没掉。
心底最硬的那块地方，被这张脸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前世，林倩。
那场太平洋灾难之后的事情他没来得及知道太多。
但他记得最后一次在梦里回家的感觉。空的。客厅是空的，阳台是空的，妹妹的房间门关着，推开也是空的。
那种空，比死还难受。
“倩倩。”林辰柔声道。
“大海很大，比操场大一万倍。军舰也很大，哥以后带你看照片。”
林倩的两只眼更亮了。
“但是。”
林辰顿了一拍。“短期没法回家。今年春节任务在身，大概率不能返乡过年。”
屏幕另一头。
林倩的嘴角往下一耷，像两颗圆眼珠子里的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最外面蒙上一层雾。
八岁的孩子不会用语言表达失落，但身体比嘴诚实。
任雪英的手从画面边缘伸过来，把林倩搂进怀里。
她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眼角的红又冒出来了。
但这次她没让那层红扩散。
手背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像赶走一只蚊子。
“没事。”
“家国为重。我们在家好好的，你安心干事业，不用惦记家里。”
她把林倩的脑袋按在肩窝里，手掌在小丫头后脑勺上轻轻拍着。
“我们会把家里照顾妥当。”
林峰凑过来，拳头抬起来，对着镜头，骨节冲前。
“家里有我们。你只管当好你的海军战士。”
林辰盯着屏幕里那只拳头。
指节上有两道旧茧。年轻时搬水泥留下的，二十年没消过。
他的拳头也抬起来，隔着屏幕，碰了上去。
“放心。”
视频挂断。
林辰把手放下来，退出通话记录，手指在通讯录里往下滑。
“沈秋”两个字跳进视野。
他按下视频通话。
第二声没响完，接通了。
画面抖了一下才稳住。沈秋的脸从模糊变清晰，白大褂领口歪着，胸口的实习工牌反光，名字那一栏被光斑吞掉半截。
刚下夜班。
眼底一圈淡青色的痕，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贴在耳后，鬓角有一缕散出来，挂着。
她低头看清屏幕的一瞬，嘴角先动了。
是那种憋不住的开心。
“好家伙。”
“这海边紫外线威力可以啊，整个人黑了一个度。”
她歪了下头，凑近屏幕，装作端详的样子，眼里的笑意从瞳孔漫到眼尾。
“猛虎团那会儿还算白净，这才一周。林辰你是去海军训练还是去赶海了？”
林辰靠着窗框，手机举在胸口高度，嘴角扯了一下。
“紫外线对我有偏爱。”
沈秋笑出了声。
笑了两秒。
然后笑意一层一层退下去，像潮水从沙滩上往回抽。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落在领口右侧的那截纱布。
“肩膀。”
沈秋的眉心拧了一下。
“旧伤疤反复磨开的，对不对？”
“渗液颜色偏黄说明已经有轻度炎症反应了，烧伤疤痕组织供血本来就差，反复破损愈合周期是正常皮肤的两到三倍。”
“训练强度有多大？每天都磨到这个位置？”
林辰把手机往下移了半寸，让纱布边角缩回领口。
“能扛。”
“我问的不是你能不能扛。”
沈秋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再次打量起林辰的脸色和纱布，每一处都在她脑子里自动生成一份伤情评估表。
“往后出海执行任务，通讯会更受限吧。”她没再说什么，换了个话题。
林辰没绕弯子。
“教导大队短期还好，一周能开两小时手机。但未来一旦登舰出海，手机进保密柜，信号全屏蔽。视频通话这种事。”
“会变成奢侈品。”
屏幕对面，沈秋的睫毛垂下去，遮住半截瞳孔。
嘴唇抿着，下唇咬进去一点又松开。
安静了四五秒。
她抬起头。
“没关系。”
“手机靠不住，我们回归写信。”
林辰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顿了一下。
“我每周给你寄一封。”沈秋把散出来的碎发别回耳后，笑着说道，“信里会夹疤痕修复药膏的小样，医院药房能拿到正规渠道的。比你们部队的库存好用。再塞点耐存放的零食，牛肉干、压缩饼干那些。”
“寄到教导大队收发室，写你的编号就行。”
连寄件流程都想好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101/5449485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