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是合格海军骨干该有的样子

走廊里突然响起哨响。

“全体集合！三十秒！”

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不是马超远，是另一个教官。

林辰赶紧把护膝套好，靴带在手指间绕了两圈打死结，整套动作不到八秒。

身后一片鸡飞狗跳。

梁俊峰靴子只穿了一只就蹦着往门口跑。

刘贺为了避让梁俊峰，撞在床沿的铁管上，闷哼了一声，脑袋上的眼镜歪到鼻梁一侧。

江明涛反应最快，但扣腰带的时候手指头跟不上节奏，金属扣啪啪响了三下才卡进去。

三十秒。

跑到楼下站定的时候，林辰是第一个。

操场边上停着两辆运兵推板车，引擎已经在响了。

全副装具的新兵从三号楼各个房间涌出来，歪歪扭扭列成队形，有人还在系扣子，有人帽子戴反了。

没人纠正。

因为运兵车的后挡板已经拍下来了。

“上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后挡板哐当砸下来，咸腥的空气裹着细碎泥沙一股脑灌进车厢。

林辰跳下车，靴底踩进松软的滩涂，往下陷了半寸。

眼前的画面铺展开。

滨海滩涂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灰黑色的泥沙混着贝壳碎片，被涨潮的海水一遍遍冲刷。

海浪不高，但频率密集，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紧跟着扑上来，拍在脚踝上冰得人骨缝发疼。

海风从正面灌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马超远的身影出现在滩涂北侧一块凸起的礁石上。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礁石上，海风吹不动，浪拍不倒。

“全体注意！”

“训练科目三项。”

“第一，滩涂泥沙俯卧撑，两百个。”

队伍里有人嘶了一声，被海风盖过去了大半。

“第二，滨海负重越野，五公里，全副装具三十斤，限时三十五分钟。”

“第三，三百斤湿原木双人协同扛抬往返冲刺，四趟。”

马超远顿了一拍。

“全部完成，才能回营。”

没人敢在马超远面前叫唤。

但林辰注意到，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个瘦高个新兵弯着腰，嘴唇贴着旁边人的耳朵，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这他妈是训练还是下刑？涨潮天趴泥沙里做俯卧撑，皮肤泡烂了谁负责？”

旁边的人没接茬，但惨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卧倒！”

马超远的口令没给任何人缓冲。

二十多具身体同时砸进泥沙里。

第一个下压的瞬间，林辰的掌心插进湿冷泥沙，咸水从指缝渗进来。

海浪的节奏极其操蛋，身体下压到最低点的时候浪头恰好拍过来，咸水盖过手背，没过手腕，溅上面颊灌进鼻腔。

他闭上嘴，改用鼻腔短促呼吸，浪头拍上来的间隙吸气，下压时憋住。

这个节奏他摸了三次就锁死，毕竟前世水下憋气训练比这恶劣十倍。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身体两侧开始有人拍倒在泥沙里猛咳，江明涛两条胳膊抖得控制不住，刘贺跪倒在滩涂上，眼镜糊满泥沙，教材上的理论在这里一文不值。

一百。

一百五十。

两百。

林辰撑起身体站直。

小臂上布满泥沙划出的血痕，混着海水往下淌，在手腕处汇成暗红色细流。从头到尾，他的腰背平直，下压上推的幅度分毫不差。

马超远站在礁石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裤缝外侧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老兵才懂的动作，记下了。

“一分钟休整，负重越野！”马超远直接下达了命令。

林辰背上三十斤装具包踩进滩涂软泥。

跑起来每一步陷半个靴底，拔出时泥沙吸住靴筒，消耗是硬地面的两倍。

两公里后身后最近的人在一百五十米开外弯腰大口喘气。

五公里终点，林辰第一个踏上标记桩，呼吸微促。

第二个到的江明涛在他背后将近两百米，两条腿打摆子。

江明涛偏过头看林辰几乎看不出疲态的面色，嘴里吐了三个字：“不是人。”

不是骂，是服。

紧接着下一项。

三百斤湿原木卸在滩涂边，六根，比大腿还粗。

梁俊峰和搭档刚架上肩就被木刺扎得嗷一声撒了手。

江明涛的搭档扛了五十步膝盖一软原木滚下险些砸脚面。

林辰看了一眼分组名单，他的搭档是全组体能最末位的新兵。

他没换人。

原木架上肩，三百斤压下来，粗糙木面碾过林辰右肩那片旧烧伤疤痕，表层皮肤当场裂开。

疼从肩头往脊椎钻，血渗出来混着海水往下淌。

搭档歪头看见林辰肩膀上的血色脸刷白了，林辰只吐了一个字：“走。”

第一趟五十米往返，第二趟血泡磨碎，血水混组织液外冒，作训服右肩洇出深色。

第三趟搭档腿发软，林辰空出左手稳住平衡，右肩又多承了二十斤。

第四趟落地，他松开手时衣料黏在皮肤上，布和肉粘在一起。

太阳穴青筋跳，嘴唇抿得发白。

全场沉默了。

瘦高个满脸不可置信，梁俊峰捂着自己被木刺扎破的肩头，那点伤跟林辰的比起来，跟蚊子咬了一口没区别，他手慢慢放下来攥紧。

刘贺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其实镜片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需要一个不看向那片血迹的理由。

马超远从礁石上走下来，靴底踩湿泥一步一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抬头。”

所有人抬起头。

“看看你们自己，一点苦都没吃到嘴里叫唤声先传出二里地。你们再看看他。”手往右一指，林辰站在队列最右端，右肩作训服糊着血，右臂全是泥沙和血纹，站得笔直。

“肩膀上旧疤叠新伤，血泡磨烂了一层又一层。三个科目，两百个标准俯卧撑一个没少，五公里全队第一个到终点，三百斤原木扛着比他弱的搭档跑完四趟。”

“什么叫军人？”

“不靠天赋，不靠过去那块勋章。靠的是绝境里死扛的那口气！别人熬不住的，他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继续扛！”

“这，才是合格海军骨干该有的样子。”

瘦高个头低下去，梁俊峰盯着脚尖牙咬下嘴唇，刘贺戴回眼镜盯着那片血渍。

没有人再抱怨。

凌晨五点，紧急哨又炸了。

“全副武装，楼下集合，两分钟！”林辰弹起来，右肩伤口被扯裂，他没管，冲出门。

楼下，沙滩碎石铺成的跑道在拂晓的微光里延伸出去，海风刮过来的温度跟刀片差不多，割在耳廓上，生疼。

五公里武装滩跑，碎石硌脚掌。

后面的队伍开始拉差距。

有人弯着腰干呕，有人跑着跑着变成走。

他始终在最前面，第一个冲过终点，身后人影在二百米开外。

马超远这次没有表扬林辰，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眼里都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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