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就是想帮你宣传一下……

一个穿少校常服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臂章上印着“教导大队训练处”，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单。

“冯山教官让我转告……”

“明天0530，码头集合，通信三班全员随056编队出港，执行设备联调适航任务。”

他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最后钉在林辰身上。

“首次出港就跟编队，你运气不错。”

他把通知单拍在门框边的公告夹上，转身走了。

宿舍里又安静了。

江明涛缓缓站起来，目光越过林辰的肩膀，落在那张通知单上。

0530，出港。

江明涛又看向林辰右臂袖口边缘。

那块烧伤疤从袖口底下露出一截。

“你手臂上那些……”江明涛话说到一半，收住了。

林辰抬手，把短袖袖口往上一掀，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肘弯全部暴露在灯光下。

不止右臂。

他换了个方向，左臂也撸上去。

两条胳膊上的烧伤疤密密麻麻。

新旧疤痕交叠在一起，有些已经泛白，是早期烧伤后反复植皮留下的；有些还带着暗红，皮肤表面凹凸不平。

梁俊峰盯着那两条胳膊，嘴唇嗡动了两三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趟，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

“我不该……我他妈不该张嘴就来。三十八块九包邮，这种屁话我居然说得出口……”

梁俊峰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不敢看林辰，只盯着地面。

“拿人命换来的军功，我当成地摊货调侃。”

“是我浅薄。”

刘贺从上铺翻身下来。

“林辰同志。”

“是我武断了。”

“我在军校学了三年理论，自认为对军功授勋的流程、标准、审核机制了如指掌。但书本上写的是流程，不是火场的温度，不是天花板砸下来的重量，更不是被自己救的人一脚踹开的滋味。”

他朝林辰欠了下身。

“抱歉。”

江明涛一直没开口。

五年老兵。南海舰艇上摸爬滚打了多少回，台风天系缆绳被钢丝绞过手背，高温机舱里皮肤烫出过水泡，他以为自己什么苦都吃过了。

三进火海。

二十一条命。

自己救的人一脚踹开自己，被埋在废墟里窒息休克，靠一个实习医生做了七分钟心肺复苏才拉回来。

江明涛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

“三进火海换二十一条命。”

“这份胆量和担当，我们这帮常年待舰艇上的人扪心自问……”

“未必做得到。”

梁俊峰还在原地杵着，脸上的红退了一半，他往自己床上瞟了一眼，突然像想起什么，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眼睛亮了。

“辰哥！”

梁俊峰三步窜到林辰跟前，手机举到胸口高度对准那枚鎏金勋章，食指已经搭上了拍摄键。

“我拍一段发账号！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一等功臣！这素材发出去绝对爆……”

林辰的手抬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镜头，把整个手机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梁俊峰的食指僵在拍摄键上方，脸上的兴奋卡在半空。

“放下。”

梁俊峰的笑还挂着，屁股往后挪了半寸，手机没收。

“就拍一条，十五秒……”

“《军队保密条例》第十七条。”林辰的手没移开，“营区内部人员信息、装具型号、军功勋章等涉军内容，未经政治部审批，禁止私自拍摄、存储或向任何网络平台发布。”

梁俊峰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我的抢险救人事迹属于专项官方宣传备案内容。”林辰放下手，目光扫过梁俊峰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没有舰队政治部签批的授权文件，任何人不能私自拍摄传播。包括我自己。”

梁俊峰的手开始往下落，速度很慢，像是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

林辰补了最后一句。

“私自发布军营素材，轻则收缴通讯设备、通报批评记过处分，重则取消集训资格，影响全班考核成绩。”

影响全班。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条例加在一起都管用。

梁俊峰的手机扣在手心里，心里一凉，尴尬地说道。

“我……我就是想帮你宣传一下……”

“我不需要宣传。”

梁俊峰张了下嘴，把那句“可是你粉丝上千万”硬生生咽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犹豫了两秒，走到自己床铺边，拉开储物柜，把手机锁进最底层的收纳盒里。

“行，锁了，再不提。”

他转过身的时候，神色已经老实了下来

宿舍里其余几个人目睹全程，汪伟不动声色把自己手机也塞进了柜子深处。

一条底线，所有人都记进去了。

沉默维持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江明涛动了。

他弯腰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褥，一把掀到内侧的上铺，动作利索，把靠窗下铺腾出来，那个位置通风最好，采光最足，海风从窗口灌进来能直接吹到枕头上。

“你睡这儿。”

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辰皱了下眉：“不用……

“你手臂上那些疤，潮湿环境容易发痒溃烂。靠窗通风，比里头那个铺位好。”江明涛把上铺的床单扯平，头也没回。“别跟我客气，我睡上铺习惯了，舰上值班经常爬高铺。”

话说到这份上，推拒反而矫情。

林辰没再开口。

汪伟已经蹲在林辰的储物柜前翻找起来。

他从自己的训练物资里抽出一本《海事通讯基础》，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贴着手写索引标签，一看就是反复用过的。

“明天出港跟编队，通讯科目是重头。”汪伟把手册递过来，指尖点了下封面。“这本是我自己整理过笔记的版本，重点章节我全标了，你今晚过一遍，明天上舰至少不抓瞎。”

林辰接过来，翻了两页，批注密密麻麻，连频段参数表都用荧光笔分了色。

这人是真舍得。

“谢了。”

汪伟摆了下手：“通讯这行，舰上跟教材差距大，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走廊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梁俊峰从储物间跑回来，腋下夹着两副全新的护膝和一对护肩垫，塑封都没拆。

“给你的。”他把东西堆到林辰床上，喘着气说，“海上训练跟陆地不一样，甲板湿滑，缆绳操作磨关节，护膝不戴的话第一周膝盖就得肿。护肩也是，扛原木、抬弹药箱，肩胛骨磨破皮是常事。”

“就当……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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