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山路上的考验
“周卫东，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专门跑到白石岭来折腾一趟，最后只给俺们看几张图纸，那还不如别来！”
邱长根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脸上的皱纹都快拧到一起了。
他是白石岭公社石门大队的老队长，今年五十七岁，年轻时在地区修造厂干过几年，后来回乡务农。
这人有个毛病。
只相信亲眼看见的东西。
技术人员说机器好，他要看实际使用。
领导说能帮农民，他要看究竟帮了多少。
至于那些写得漂漂亮亮的项目说明，他一向不怎么相信。
“邱队长，我们这次主要是来调查基层使用条件，顺便对试制样机开展规定范围内的适用性评价。”
周卫东笑着解释。
邱长根瞪他。
“俺听不懂这些！”
徐明忍不住接话：“邱队长，简单说，就是来看看新机器适不适合你们这里。”
“那不就得了！”
邱长根一拍大腿。
“早这么说，俺不就听明白了？”
唐守义站旁边，忍不住笑。
“这老邱，脾气还是没变。”
邱长根猛地转头。
“唐守义？”
“是我。”
“你这老家伙还活着呢？”
徐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唐守义却哈哈大笑。
“你都活着，我凭什么不能活？”
两个人上前握手，笑得格外开心。
周卫东这才知道，唐守义当年参加白石岭那套小型机具试验的时候，邱长根正是负责现场协调的人之一。
那次试验并不算成功。
机具在固定场地完成部分工作以后，经过山路运输，相关结构状态出现变化，后续技术问题没有完全解决。
后来地区厂调整研究方向，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老唐。”
邱长根忽然问。
“你们这次不会又准备把当年的东西搬来吧？”
“不是。”
“那是什么？”
“一套新的试制方案。”
“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唐守义指了指周卫东。
“让这小子给你讲。”
邱长根上下打量周卫东。
“他？”
“对。”
“这么年轻？”
徐明一听，立刻挺起胸膛。
“邱队长，您可别看我们卫东年轻，他现在已经参加过省里的技术协作，前面还……”
周卫东赶紧打断。
“徐明，先别说这些。”
邱长根却乐了。
“怎么？怕人夸？”
“不是。”
周卫东笑了。
“今天主要看实际问题，讲以前做过什么用处不大。”
邱长根愣了片刻。
忽然哈哈大笑。
“行！”
“就冲你这句话，俺愿意带你们进山看看！”
这次调查原本安排了两天。
第一天查看实际道路、场地和农户需求。
第二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开展相应的机具状态检查和部分现场评价。
完整试制样机是在前一阶段技术讨论以后，根据正式任务安排完成的。
目前已经通过规定的初步检查，具备继续开展部分受控评价的条件。
但结构耐久性、多次运输后的可靠性，以及更广泛使用条件下的表现，都还没有完成全部验证。
周卫东非常清楚，这次不是来给农民推销产品的。
他想知道的，是一台在地区厂试验条件下表现还不错的机具，到了真正的山区，会遇到什么问题。
结果刚进山，麻烦便来了。
通往石门大队的道路，比他们想象中还难走。
汽车只能停在山脚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
往上还有几里路，需要按照事先确认的运输安排，采用适合当地道路条件的方式继续转运。
徐明站在路边，望着蜿蜒的山道，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卫东。”
“怎么？”
“我现在觉得，咱们前面东河公社那条土路，简直跟县城大街一样好走。”
邱长根听见，哈哈大笑。
“这就怕了？”
“谁怕了？”
徐明赶紧挺起胸膛。
“我就是觉得，这路要是赶上下雨，走起来肯定费劲。”
“那当然！”
邱长根一拍大腿。
“所以俺才说，什么机器先进不先进，能不能送进来，才是头一件事！”
这句话让周卫东认真起来。
他拿起工作本，把现场道路条件和运输中需要注意的事项记下来。
随后几个人按照安排，继续前往石门大队。
机具由具备相应经验的人员负责转运，周卫东等人在旁边记录。
徐明原本想帮忙，却被吴桂兰拦住。
“徐师傅，您负责的工作是什么？”
“我想帮忙搬。”
“您先把记录做好。”
“我有力气！”
“有力气也不能什么事情都抢着干。”
徐明张了张嘴。
只好认命地拿起本子。
等到了目的地，这小子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卫东，我算明白了！”
“又明白什么了？”
“这机器以后真要给山里人用，不能光想着平地上怎么搬。”
“对。”
“还得考虑这里的实际路况。”
邱长根笑着接话：“这还用你说？俺们山里人早就知道！”
徐明顿时被噎住。
周围几个农民忍不住笑起来。
可真正开始检查机具的时候，大家的表情便认真了。
试制样机经过运输以后，需要按照预定项目确认结构和工作状态。
陈志远负责相关技术核对。
吴桂兰则从基层维修人员的角度，观察检查是否方便。
徐明和赵小满整理记录。
邱长根站在旁边，原本还有些不耐烦。
可看见几个人没有急着让机器转起来，而是认真完成必要检查，他反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陈志远忽然抬头。
“卫东。”
“怎么？”
“这里需要进一步确认。”
周卫东走过去。
只见一处用于现场状态确认的标记，跟出发前的记录存在细微差异。
这不意味着机具已经损坏。
但说明运输后相关状态需要重新核实，不能直接按出发前的检查结果认定一切正常。
“志远，按规定项目核对。”
“明白。”
相关人员暂停了后续运行评价，对出现差异的部位进行检查，并把实际情况完整记录下来。
邱长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周站长，这机器又坏了？”
“现在不能说坏了，但需要弄清楚状态变化的原因。”
老头皱眉。
“那你们以前不是说运输以后容易检查吗？”
“容易检查，不等于运输以后绝对不会发生变化。”
周卫东笑了笑。
“恰恰因为有了明确的检查办法，今天才及时发现需要关注的地方。”
邱长根沉默片刻。
随后忽然点头。
“有道理。”
徐明站旁边，忍不住笑。
“邱队长，您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老查来查去了吧？”
“知道了。”
“那您……”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这帮技术员做事太慢！”
徐明的笑瞬间僵住。
一群人哈哈大笑。
当天的现场评价没有因为邱长根着急，就省掉必要的核对。
相关人员完成了允许范围内的检查和记录，对发现的问题提出后续技术分析要求。
在符合现场评价安排的条件下，也完成了部分与使用便利性有关的观察。
结果逐渐表明，新结构在运输和现场布置方面，确实具有一些值得继续研究的特点。
但山区道路带来的实际影响，比此前厂区试验条件更加复杂。
尤其不同场地的地面条件、运输方式和人员经验，都可能影响实际使用。
这意味着，新方案还不能仅凭这次评价，宣布已经适合所有山区流动服务。
不过，邱长根的态度倒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一心想看机器马上干活。
到了下午，却主动搬来几只板凳，招呼大家坐下喝水。
“周站长。”
“嗯？”
“俺现在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们这次跟当年那些技术员不太一样。”
唐守义一听，顿时不乐意。
“老邱，当年我也是技术员！”
邱长根哈哈大笑。
“没说你不好！”
“那你……”
“俺是说，当年有些人来了，光想着让机器在大家面前转起来。”
他看着周卫东。
“现在你们倒好，机器还没怎么转，先把路怎么走、机具怎么检查、以后谁来维护，都问了个遍。”
周卫东笑了。
“因为这些都是实际使用条件。”
邱长根慢慢点头。
“这话俺信。”
随后，他又问：“那以后真做成了，俺们石门大队能不能用上？”
“如果产品完成相应验证并具备供应条件，可以根据实际需求研究。”
邱长根摆摆手。
“行了，俺知道你又要说这些。”
徐明在旁边，忍不住哈哈大笑。
“邱队长，您现在也习惯了吧？”
“习惯了！”
邱长根瞪他。
“不过俺觉得，人家说得也没错。机器真要给俺们用，当然得先弄明白！”
傍晚，几个人开始整理当天的调查和试验记录。
周卫东发现，这次白石岭之行，虽然没有取得什么惊人的性能指标，却让他们对流动机具的实际需求，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特别是运输和重新布置后的状态确认，不能只是附在技术文件后面的一项普通检查。
它应该从设计阶段便被认真考虑。
与此同时，机具的实际操作负担、维护条件和制造成本，也需要一起评价。
“志远。”
周卫东忽然开口。
“嗯？”
“这次回去以后，咱们把山区运输条件下发现的问题，再整理成一份专门的技术报告。”
陈志远点头。
“好。”
“吴师傅，现场使用和维护方面的意见，也请您再补充一些。”
“没问题。”
“徐明，运输和现场检查记录……”
“我已经整理好了！”
徐明突然举起工作本。
周卫东一愣。
“这么快？”
“那当然！”
徐明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现在也是有经验的人了，总不能天天让唐师傅骂！”
唐守义坐在旁边，忽然笑了。
“今天确实不错。”
徐明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那您以后是不是不骂我了？”
“不一定。”
“为什么？”
“你以后犯错怎么办？”
徐明：“……”
邱长根在旁边，笑得直拍腿。
当天晚上，几个人住在石门大队安排的简易房间里。
山里夜晚凉得快。
徐明累了一天，吃完饭便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打起呼噜。
周卫东却没有马上睡。
他坐在油灯下，认真整理这次调查记录。
过了一会儿，唐守义端着茶缸走进来。
“还不睡？”
“把今天的情况记完。”
“明天不能写？”
“有些现场感受，过一晚可能就记不清楚了。”
唐守义笑了。
随后坐在对面。
“卫东，我今天挺高兴。”
“为什么？”
“因为当年白石岭那次试验以后，我一直觉得，这里的实际问题没能真正进入后面的设计工作。”
周卫东抬头。
老头继续说道：“当年我们有时候总想着，一台机器在厂里试好了，到了乡下应该也差不多。”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差得远。”
他喝了口茶。
“厂里场地平，工具全，有问题随时能找技术员。”
“可山里不一样。”
周卫东点头。
“是。”
唐守义看着他。
“所以这次，你们得把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带回去，而不是只带几张看着不错的照片。”
“您放心。”
周卫东认真说道。
“我会把实际情况写清楚。”
唐守义点头。
过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不过还有件事。”
“什么？”
“你现在这套新机器，已经比当年那套想得周全一些了。”
周卫东一愣。
“唐师傅，您这是夸我？”
“怎么？不许？”
“当然许。”
“那还不赶紧睡觉！”
周卫东哈哈大笑。
第二天，白石岭的基层使用调查继续进行。
几个人原本准备重点了解清粮机使用需求。
可真正走访以后，却发现一个出乎意料的情况。
石门大队附近几个村的农户，确实希望能更方便地清理粮食。
但有些人家最着急的，并不是清粮这一步。
一位姓罗的老汉把周卫东拉到自家院子，指着墙边堆着的谷物说道：“周站长，您做的清粮机，俺们当然想用。”
“那还有什么困难？”
“可俺们家现在更犯愁的，是前面那道工序。”
周卫东一愣。
“您是说？”
老汉点头。
“有些粮食还得先脱粒、整理，后面才轮得到清理。”
他叹了口气。
“山里人少，活又集中，到了收获的时候，真恨不得一个人长出四只手。”
周卫东认真听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面一直围绕清粮机开展研究，确实解决了一部分实际需求。
可在不同地区，农户最急需的机械服务，并不完全相同。
有些地方需要清粮。
有些地方更重视脱粒。
还有些地方，排灌和运输问题可能更加突出。
这也再次说明，不能因为自己手里有什么机器，就认定农民最需要什么机器。
“罗大爷。”
周卫东问。
“嗯？”
“您觉得这里最需要的农机服务，具体是哪几项？”
老汉想了想。
随后掰着手指头，一项项讲起来。
周卫东认真记下。
到了中午，几个人把走访结果放在一起。
结果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白石岭几个村提出的需求里，除了粮食清理，还涉及小型脱粒、农机维修和山地运输等问题。
其中部分需求，甚至比购买一台清粮机更加迫切。
张文礼听完电话汇报，整个人都愣了。
“卫东，您这趟不是去研究清粮机吗？”
“是。”
“怎么还研究出这么多别的需求？”
周卫东笑了。
“因为农民要干的活，本来就不止清粮这一件。”
张文礼沉默片刻。
忽然也笑了。
“这倒是。”
当天傍晚，省研究所的顾承山收到白石岭第一阶段调查情况。
他认真看完以后，特意给地区厂打了电话。
“黄启顺，周卫东他们这次做的调查，有实际价值。”
“顾工，您觉得新机具研究方向怎么样？”
“可以继续。”
顾承山停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值得重视。”
“什么？”
“白石岭反映的需求，比我们最初想象中更加多样。”
“那您的意思？”
“下一阶段技术任务应该继续围绕真实需求明确适用范围，不能把所有问题都硬塞进一台机器里解决。”
黄启顺点头。
“明白。”
顾承山又说道：“轻便型清粮机可以继续开展必要试验，但其他基层小型农机需求，也值得分别研究。”
到了第三天，周卫东准备离开白石岭。
邱长根亲自送到村口。
“周站长！”
“邱队长，您还有事？”
“有。”
“什么？”
“俺就问您一句，咱们这山里，以后能不能真正有个像样的农机服务点？”
周卫东一愣。
邱长根看着远处蜿蜒的山道，叹了口气。
“俺们不是非得家家户户都买机器。”
“可每年一到农忙，谁家都缺人手。”
“如果真有会修机器、会用机器的人，能按实际需要来帮俺们把活干好，俺们愿意按合理的办法出钱。”
周卫东认真点头。
“这个需求值得跟有关单位继续研究。”
邱长根笑了。
“那就好。”
随后，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本旧账册。
“还有这个。”
“什么？”
“俺让几个村的人，把过去一年最费工夫的农活，大致整理了一遍。”
周卫东眼睛微微一亮。
这东西比几句漂亮宣传词有价值多了。
他接过来，认真翻看。
里面记着各村不同季节集中需要完成的作业，还有部分农户已经使用或希望使用的机具情况。
字迹并不工整。
有些地方甚至写错了字。
可内容却非常实在。
“邱队长，谢谢您。”
周卫东认真说道。
邱长根摆摆手。
“谢什么？”
“俺们就是想让以后干活少费点劲。”
徐明站旁边，忽然笑了。
“邱队长，您这回可把我们卫东后面半年的活都安排好了！”
邱长根哈哈大笑。
“那不是正好？你们这些技术员，总不能天天坐办公室喝茶！”
唐守义瞪了徐明一眼。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徐明赶紧点头。
几个人笑着告别。
汽车沿着山路慢慢驶向县城。
周卫东坐在车上，把那本旧账册放到膝盖上。
从最初只有五十块钱被逼分家，到如今带着一支技术队伍走进不同村庄，他已经改变了很多。
以前，他最关心的是怎样做出一台能让别人刮目相看的机器。
现在，他更关心机器到底能帮谁解决什么问题。
真正的机会，往往不在那些喊得最响的市场宣传里。
而在一户户普通农民的实际需求里。
就在汽车快到地区厂的时候，徐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卫东！”
“怎么？”
“咱们这回白石岭调查完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能正式决定新机器怎么做了？”
“可以根据调查结果，继续完善技术任务。”
“那以后真做成了，是不是准备先给白石岭送一台？”
“得看正式验证和供应安排。”
徐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周卫东笑了。
可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唐守义突然回头。
“卫东。”
“唐师傅？”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您说。”
“白石岭这次调查，说明山区真正需要的服务，比清粮多得多。”
“是。”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周卫东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说道：
“先把眼前这台轻便清粮机研究扎实。至于其他机具，按照实际需求一项项考虑。”
唐守义点头。
“这个思路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徐明又冒出一句：
“卫东，那要是以后咱们既做清粮机，又做脱粒机，还研究柴油机，岂不是能把半个农机厂都干出来？”
周卫东看着他，忽然笑了。
“说不定。”
徐明眼睛一亮。
“真的？”
“不过得先有那个技术和制造能力。”
徐明顿时泄了气。
唐守义哈哈大笑。
“你小子还是先把维修本事练明白吧！”
汽车里再次响起笑声。
但就在他们返回青山县的当天晚上，一份新的技术协作通知，也送到了县站。
省里希望结合白石岭的调查结果，进一步开展小型农机流动服务和不同作业需求的技术论证。
与此同时，地区厂还收到了一项新的合作咨询。
有一家机械制造单位提出，愿意参与轻便型机具的后续工程试制。
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却让黄启顺皱起了眉。
“卫东。”
黄启顺在电话里说道。
“这家厂愿意提供加工和试制条件。”
“那是好事。”
“是。”
“不过对方希望，后续如果产品进入正式制造，能够优先承担一部分批量生产任务。”
周卫东想了想。
“可以按实际制造能力和技术要求讨论。”
黄启顺却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
“可这家厂还提出，希望咱们先把完整技术资料交过去，让他们自己组织后面的产品开发。”
周卫东握着电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件事如果只是正常技术协作，当然可以谈。
但技术文件如何使用、谁承担设计和验证责任、原有参与单位怎样继续开展工作，都必须明确。
尤其轻便型清粮机现在还没有完成全部技术评价。
如果直接把尚未确认的整套资料交给其他单位，让对方自行开发，后面出现问题，就很难把责任讲清楚。
“黄主任。”
周卫东认真说道。
“这家厂叫什么？”
黄启顺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
“东岭机械厂。”
周卫东一愣。
“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正常。”
黄启顺叹了口气。
“可他们的技术负责人，你应该认识。”
“谁？”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个名字。
“冯德昌。”
周卫东握着听筒，忽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前面替钱宝福的兴达厂整理过动力清粮机图纸，后来又在技术交流会上主动承认宣传不实的那位老师傅吗？
如今竟然换了一家机械厂，准备参加轻便型清粮机研究。
而且一开口，就想要完整技术资料。
“黄主任。”
周卫东忽然说道。
“嗯？”
“明天安排时间，咱们见见这位冯师傅。”
“您准备答应？”
“先听听他怎么说。”
“如果真有技术能力，可以按正式办法讨论合作。”
“那如果只是想拿图纸？”
周卫东看了看桌上的白石岭调查记录。
随后慢慢笑了。
“那就让他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想造的机器，究竟准备给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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