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十台也不卖
“侯金旺,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娶媳妇的?机器还没做出来,您倒先惦记着让人家只跟您一家过日子!”
徐明一句话,把侯金旺说得脸都绿了。
县站办公室里,张文礼正端着茶缸看热闹。
听见这话,他实在没憋住,一口茶差点喷在工作本上。
“徐明!你这张嘴,迟早得让人拿针缝上!”
侯金旺气得直拍桌子。
徐明却满脸无辜。
“侯老板,我说错了?”
“当然错了!”
“那您刚才是不是说,以后想让某几个地方的清粮机业务都由您负责?”
“我说的是优先供货和经营合作!”
“那别人还买不买得着?”
侯金旺张了张嘴。
半天没接上话。
周卫东坐在对面,看了半天,终于笑着开口:“侯老板,您先别急。咱们把您的想法讲清楚。”
侯金旺狠狠瞪了徐明一眼。
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手写的经营计划。
“周站长,我今天是真心来谈生意的。”
“您说。”
“如果你们这款轻便清粮机以后做成了,我愿意先买十台。”
徐明猛地抬头。
“十台?”
“对!”
侯金旺挺起胸膛。
“而且我可以按照实际供应安排,提前商量后续订购的事情。”
张文礼也来了精神。
十台可不是小数目。
现在青山县原来二十四台清粮机的采购任务,还因为前期质量问题,需要对后续交付进行谨慎安排。
如果新型机具真的具备供应条件,能找到愿意长期使用的基层服务队,当然是好事。
更何况,侯金旺不是完全没经验的外行。
前面石桥谷场那次服务评价,他虽然没把青山县压下去,可河东动力清粮服务确实表现出了一定优势。
说明这人不只是会吹牛。
只不过,他总喜欢把生意做得太着急。
“侯老板。”
周卫东问。
“嗯?”
“这十台机器,您准备放在哪里用?”
“清河县、柳溪县,还有两个相邻公社。”
“具体作业需求已经调查了吗?”
“调查过一部分。”
“需要什么样的机具性能?”
“当然是越轻便越好,处理能力越高越好,价格越低越好!”
徐明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侯老板,您这要求可真简单!”
侯金旺一愣。
“怎么简单了?”
“您这是想花自行车的钱,买辆大货车啊!”
张文礼又差点笑喷。
侯金旺脸涨得通红。
“徐明!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周卫东抬手拦住徐明。
随后认真说道:“侯老板,您有实际使用需求,我们可以继续了解。但现在的新机具还处于研发和试制阶段,正式技术条件没有完成确认,不能直接谈确定数量的产品交货。”
侯金旺听完,皱起眉。
“那我提前表示采购意向也不行?”
“表达意向当然可以。”
“那不就得了?”
“但不能把意向当成已经能够履行的正式供货合同。”
侯金旺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这个我明白。”
周卫东有些意外。
看来前面吃过几次亏,这位侯老板还真学会了些东西。
可侯金旺紧接着又把另一张纸拿出来。
“不过我希望,等你们正式供应以后,清河县北部和柳溪县东部几个地方的相关经营业务,能优先跟我们金旺服务队合作。”
张文礼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侯老板,您这是准备包销?”
“有这个想法。”
“那其他服务点怎么办?”
“可以从我这里买啊!”
侯金旺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帮你们联系客户、组织运输和维修,有什么不好?”
徐明忍不住翻白眼。
“那您再加点价?”
侯金旺一愣。
“做经营总得有合理收入吧!”
“那您刚才不是还说,想让农民少花钱?”
“……”
侯金旺终于被噎住。
周卫东却没有跟着讽刺。
他认真看完侯金旺的计划,反倒发现里面有些值得考虑的内容。
侯金旺这几年做农机生意,认识不少基层供应人员,也有一定运输和客户联系渠道。
如果以后新机具真正形成稳定供应,通过具备条件的经营单位开展合作,并非没有价值。
问题在于,不能因为某一家愿意提前提出十台采购意向,就把几个县的经营渠道全部交给对方。
那样既不利于其他服务点正常选择,也可能影响后续价格和服务安排。
“侯老板。”
周卫东把计划放下。
“您有经营渠道,我们愿意正常讨论合作。”
侯金旺眼睛一亮。
“那包销……”
“现在不考虑排他性经营安排。”
侯金旺的笑慢慢消失。
“为什么?”
“因为产品还没完成验证,也没有正式确定供应方式,更没必要提前限制其他单位选择。”
侯金旺忍不住皱眉。
“可我愿意买十台!”
周卫东笑了。
“您愿意买,是您的采购意向。”
“那……”
“但不能因为您愿意买,就让其他愿意正常合作的用户以后只能找您。”
侯金旺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周卫东,我现在算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您这人做生意,是真不怕挣钱少。”
徐明听见,差点又笑出来。
可周卫东却认真摇头。
“侯老板,我当然希望产品以后能够形成合理收入。”
“那您还……”
“但挣钱得靠把产品和服务做好,不是先把客户的选择堵死。”
侯金旺沉默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喜欢的就是提前抓住货源。
只要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后面谈价格便容易得多。
可周卫东偏偏不按他那套思路来。
他忽然发现,这年轻人虽然说话客气,在关键事情上却一点都不好商量。
“行!”
侯金旺把计划收起来。
“包销的事先不谈。”
张文礼一愣。
“您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
侯金旺没好气地说道。
“人家机器还没做成,我现在就是把合同写出花来,也变不出十台机器!”
徐明哈哈大笑。
“侯老板,您这回可真说了句实在话!”
侯金旺瞪他。
“你再笑,我以后买机器专门不找你修!”
“那正好,我还能少干点活!”
两个人又斗起嘴来。
不过这次气氛明显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谈到最后,周卫东没有接受侯金旺的正式采购款,也没有承诺独家经营。
双方只是就实际服务需求和未来可能的产品使用条件,交换了意见。
侯金旺同意提供部分基层服务记录,供后续技术需求分析参考。
而青山县则在相关研究工作允许的范围内,听取他的使用意见。
张文礼看完记录,忽然笑了。
“侯老板,您今天来一趟,没买到机器,反倒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实际需求。”
侯金旺一愣。
随后苦笑。
“合着我这回是来白干活的?”
周卫东笑着说道:“这些需求以后真能帮助做出合适的机器,对您也有好处。”
侯金旺想了想。
“倒也是。”
正准备离开时,费守堂突然开口。
“周站长,我能不能提个技术问题?”
“当然。”
费守堂把随身带来的工作本摊开。
“我们现在用的动力清粮机,在固定作业点比较合适。可如果以后想安排流动服务,除了运输和供电,维修也麻烦。”
唐守义抬头。
“怎么说?”
“有些地方离加工厂远,普通配件不一定随时能买到。要是机器出了问题,可能整天都干不了活。”
周卫东点头。
“您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我想,能不能把一些容易出现日常维护需求的部位,尽量设计得便于检查,也把常用配件和服务条件提前考虑进去。”
唐守义听完,忽然露出笑容。
“费师傅,您这话说得不错。”
费守堂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修机器修多了,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让人着急。”
徐明忍不住接话:“您这回可跟吴桂兰说到一块去了!”
费守堂一愣。
“吴桂兰是谁?”
“我们县站现在合作的一位维修师傅,手艺挺好,嘴也挺厉害。”
徐明刚说完,门口便传来一个声音。
“徐明,您说谁嘴厉害?”
众人回头。
吴桂兰正抱着一本工作记录站在门口。
徐明的笑瞬间僵住。
“吴师傅,我是在夸您!”
“是吗?”
“当然!”
“那您过来,帮我把这几份基层维护记录整理一下。”
徐明张了张嘴。
最后只好老老实实接过本子。
侯金旺看得哈哈大笑。
“徐师傅,看来您在县站也不是谁都能顶嘴!”
“侯老板,您就别添乱了!”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可真正让周卫东高兴的,是下午地区厂送来的新一组技术评价结果。
经过前面几轮研究,陈志远提出的改进思路,在部分规定试验条件下改善了运输后的状态保持和操作便利性。
吴桂兰和费守堂提供的实际维修意见,也帮助技术人员进一步明确了需要关注的使用条件。
当然,完整耐久性和多地点使用评价仍然没有完成。
但新的技术方向已经逐渐形成。
“卫东。”
陈志远把工作记录递过来。
“我觉得可以准备下一阶段的完整试制样机了。”
周卫东认真看完。
“现阶段需要解决的问题,都列清楚了吗?”
“列了。”
“制造和检查要求呢?”
“正在跟地区厂核对。”
唐守义在旁边点头。
“我看可以按正式任务继续推进。”
徐明一听,立刻兴奋起来。
“那咱们终于要有自己的新机器了?”
“是准备进一步试制。”
周卫东笑了。
徐明抱着脑袋,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听见‘试制’两个字,都快条件反射了!”
吴桂兰没忍住笑。
“那您以后干脆别当维修师傅,去卖糖葫芦吧。”
“为什么?”
“糖葫芦做出来就能吃,不用天天研究!”
“……”
一屋子人笑得直不起腰。
可就在这时候,赵小满匆匆走进来。
“卫东哥!”
“怎么了?”
“清河县那边的服务评价材料已经送到省研究所。”
“然后呢?”
“顾总工希望我们下周带着新结构方案参加技术讨论。”
周卫东点头。
“好事。”
赵小满却没有走。
他低头看了看另一份通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省里已经初步讨论,准备选择几个不同条件的基层服务点,开展小型流动机具的适用性调查。”
“这个方向很好。”
“可是……”
赵小满停顿片刻。
“其中一个拟调查地点,条件特别差。”
徐明猛地抬头。
“有多差?”
赵小满把地点名称念了出来。
“白石岭公社。”
唐守义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周卫东注意到老头的变化。
“唐师傅,您知道这个地方?”
唐守义沉默许久。
随后缓缓点头。
“知道。”
“那里怎么了?”
老头叹了口气。
“那地方山路难走,当年地区厂有一台试验机具,就是从那儿运回来以后,才发现结构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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