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省钱不能省力
“唐守义，您当年是不是故意整我们？这机器倒是结实了，可谁摇得动啊！”
徐明扶着腰，站在试验台旁边，满脸悲愤。
唐守义正端着茶缸，听见这话，差点把水呛进鼻子里。
“徐明，你小子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当年的问题，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吗？”
“您讲归讲，可我哪知道这么费劲！”
“那你还主动要求试？”
“我不是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嘛！”
“那现在呢？”
徐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现在觉得年轻力壮也得有个限度。”
车间里顿时笑成一片。
这天上午，地区厂根据唐守义留下的旧技术资料，重新整理了一种连接更明确、运输后便于检查的结构方案。
新方案在支撑和连接布置方面有一些值得研究的特点。
但当年的资料里也写得清楚：采用相关布置后，某些操作条件下的使用感觉并不理想。
当年项目停得早，技术人员没有把具体原因全部弄明白。
如今重新开展研究，唐守义便提出，既然要比较，就不能只看结构在运输以后是否容易确认，还要让实际操作人员参与评价。
徐明自告奋勇。
“我来！”
众人原本还担心，这小子会不会借机表现。
结果经过必要检查，在允许的试验条件下完成一组操作评价以后，他第一个喊累。
“唐师傅，您当年这套机器到底是准备给谁用的？”
“普通基层操作人员。”
“普通人？”
徐明瞪大眼睛。
“那您是不是对普通人有什么误解？”
唐守义气得直翻白眼。
“你先把话听完！当年这个方案没继续做，不就是因为还有问题没解决？”
周卫东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徐明，您别急着骂唐师傅，先说说哪里觉得费力。”
“就是刚才那种工作状态，摇起来明显比咱们原来那台难受。”
“持续操作呢？”
“更累。”
“有没有其他感觉？”
徐明认真想了想。
“总觉得有一段特别不顺手。”
陈志远立刻记下来。
随后，技术人员对现有结构的工作状态、传动关系和操作条件开展进一步核对。
经过讨论，大家发现，当年为满足某些运输和结构要求所作的设计调整，可能同时影响了操作者的实际负担。
这本身并不奇怪。
机械设计中，一项要求改善，并不意味着所有性能都会同时变好。
有时候结构更加紧凑，操作空间反倒受到限制。
有时候某种连接更方便检查，却增加了制造难度。
而有些设计从图纸上看非常合理，真正让人连续使用，才会发现不够顺手。
“志远。”
周卫东忽然开口。
“嗯？”
“咱们现在准备做的是面向基层流动服务的机具。”
“对。”
“那如果机器方便运输，却让操作人员特别累，是不是也达不到实际目标？”
陈志远点头。
“确实。”
唐守义看了看两个人，忽然笑了。
“你们现在总算明白，当年为什么没把这套方案继续做下去。”
徐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唐师傅，您当年也发现太费力？”
“当然。”
“那您怎么没改好？”
唐守义瞪他。
“你以为我不想？”
徐明赶紧闭嘴。
老头叹了口气。
“那时候厂里觉得这套小机器处理量不够大，不值得继续投入。后来其他任务又多，研究便停了。”
他看着那张旧图纸。
“我一直觉得有些可惜。”
周卫东点头。
他终于明白，唐守义为什么愿意把二十多年前的旧技术问题重新拿出来研究。
这并不只是为了证明当年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更重要的是，那些没完成的工作，可能恰好能够帮助现在的技术人员少走一些弯路。
“唐师傅，这次咱们重新评价。”
“行。”
老头点头。
“不过别为了证明我当年对，就非得采用我的方案。”
周卫东笑了。
“当然。”
徐明忍不住接话：“唐师傅，您今天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你要是再不把记录做完，我还有更漂亮的话！”
徐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中午，几个人在食堂吃饭。
吴桂兰也赶了过来。
听说新机具操作起来不够顺手，她倒没有觉得意外。
“你们以前是不是主要让几个年轻师傅试？”
陈志远点头。
“前面大多是熟悉机械的工作人员。”
“那就难怪了。”
吴桂兰笑了笑。
“年轻人力气大，觉得能干活便算好用。可基层真正操作机器的人，未必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徐明忍不住反驳：“吴师傅，我刚才也觉得累啊！”
“那说明这次问题更明显。”
众人哈哈大笑。
吴桂兰继续说道：“前面我在东河参加清粮服务，有个五十多岁的老机手，干活经验很丰富，可让他一直用某种不顺手的姿势操作，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周卫东认真点头。
这正是技术人员容易忽略的地方。
设备设计时，不能只按照最熟练、体力最好的操作者来考虑。
尤其是面向普通基层农户和服务点的机具。
如果一种新结构确实能够改善运输便利性，却显著增加日常使用负担，那么它的实际价值就需要重新评估。
下午，吴桂兰和几名实际操作人员参加了进一步的使用评价。
技术人员按照事先确定的条件，记录不同操作人员对现有结构的感受，并结合机械工作状态进行分析。
结果与徐明上午的反馈有一定一致性。
某些条件下的操作负担确实偏大。
并且这种情况，并不是单纯靠让操作者“再熟练一点”便能够完全解决的。
“卫东。”
陈志远看完记录，忍不住叹气。
“看来原来这套方案不能直接用了。”
“不能直接用，不代表里面没有值得保留的思路。”
“您是说？”
“把合理的运输和状态检查思路保留下来，重新研究影响操作的结构关系。”
陈志远眼睛一亮。
“对！”
唐守义也点头。
这次讨论以后，大家没有把轻便型清粮机的研究简单理解成对旧图纸的修修补补。
而是明确了几个需要同时满足的要求。
机具必须在允许条件下方便运输。
到达现场以后，应该能够可靠地完成必要检查。
实际操作不能给普通使用人员带来明显不合理的负担。
而制造成本和维护要求，也应当适合基层实际条件。
几项要求放在一起，难度确实不小。
可研究方向，却比前面清楚得多。
傍晚，周卫东回到县站，发现于建平正在办公室里跟张文礼争论。
“张主任，您这个账不能这么算！”
“我怎么又算错了？”
“新机具如果需要专门的试制和检查费用，这部分投入不能因为没有立即形成销售收入，就当它不存在。”
张文礼一脸无奈。
“我没说不存在！我就是想知道，以后真做成了，能不能把价格控制在农民接受的范围。”
周卫东走进去。
“怎么了？”
于建平赶紧把账册递过来。
原来，地区厂根据新一轮结构讨论，对部分加工项目重新进行了估算。
某些连接和加工要求得到简化以后，费用确实有下降空间。
但由于仍处在试制阶段，相关工装、技术评价及其他成本还没有全部明确。
张文礼看见几个项目降了价，便想赶紧算算能不能把整机售价压低。
结果于建平认为，现在谈正式售价还太早。
“卫东，您评评理！”
张文礼一拍桌子。
“以前原方案估一百一十六块，现在经过重新讨论，有些费用明明可以降，难道就不能高兴一下？”
周卫东笑了。
“当然可以。”
张文礼眼睛一亮。
“您看！”
“不过还得看完整费用和实际性能。”
张文礼的笑瞬间僵住。
徐明刚好走进门，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主任，您就不能把后半句听完再高兴？”
张文礼瞪他。
“徐明，我发现你最近特别欠收拾！”
几个人笑了一阵。
不过周卫东接下来提出的问题，却让办公室安静了。
“张主任，您前面不是准备把流动清粮服务扩大到其他县吗？”
“对。”
“那新机具到底是准备卖给普通农户，还是主要供基层服务点使用？”
张文礼愣住。
他原本只想着价格越低越好，最好人人都买得起。
可现在被周卫东一问，突然意识到，两种使用方式的经济条件完全不同。
普通农户买一台机器，可能一年只用上几次。
基层服务点则可能集中承担周边多户的作业任务，机具使用率、维护和人员投入都不一样。
如果产品主要面向流动服务队，就不能完全按照单户购机的思路评价经济性。
“卫东。”
张文礼抬头。
“您的意思是，咱们这次的新机器，也许不需要人人都买？”
“对。”
“只要服务点真正用得上？”
“至少这是值得重点评价的一类需求。”
张文礼慢慢点头。
他忽然想起东河公社那次跨村清粮服务。
八十多户农民，真正愿意直接买下一台机器的人并不多。
但只要有人把机具和服务组织好，许多农户都愿意按合理价格付费。
“我明白了。”
张文礼忽然笑起来。
“那咱们不能光算一台机器卖多少钱。”
“还得算它实际能提供多少服务。”
周卫东点头。
“这才是完整的问题。”
于建平听完，眼睛也亮了。
他赶紧把账册重新翻开。
“那我可以把普通农户购机和基层服务点经营，分成两种情况分别核算。”
“可以。”
几个人又忙了半天。
到了晚上，新的经济性分析终于有了初步思路。
不过真正让周卫东高兴的，是第二天地区厂传来的消息。
陈志远和几名技术人员根据前面的使用反馈，对候选结构作了进一步改进。
在目前完成的初步评价中，新方案既保留了部分运输便利性，又改善了前面操作不够顺手的问题。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完成全部验证，但至少研究方向已经更加清楚。
徐明一听，兴奋得直搓手。
“卫东，这回是不是终于有戏了？”
“有进展。”
“那什么时候做完整样机？”
“按试制任务安排。”
徐明往椅子上一倒。
“您就不能说句痛快话？”
唐守义在旁边冷笑。
“那我给你句痛快话。”
“什么？”
“明天一早去地区厂帮忙整理技术记录！”
徐明顿时坐直。
“唐师傅，我错了！”
车间里笑成一片。
可就在当天下午，另一件事情发生了。
侯金旺突然带着费守堂，亲自来到青山县农机服务站。
“周站长！”
“侯老板？”
周卫东有些意外。
“您怎么来了？”
侯金旺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门便摆出竞争的架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工作记录，神情认真。
“周站长，我今天想请您帮忙看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最近组织跨县服务，发现固定动力清粮机虽然处理能力不错，可有些村子的运输和场地条件，实在不适合。”
周卫东点头。
“这情况前面石桥谷场就遇到过。”
“是。”
侯金旺叹气。
“我原来想着，多买几台动力机器，生意便能越做越大。”
“后来呢？”
“后来发现，机器买得多，不代表什么地方都能干。”
徐明站旁边，忍不住笑。
“侯老板，您这回总算承认了？”
侯金旺瞪他一眼。
“我承认什么？我又没说动力机器不好！”
“那您……”
“我就是觉得，不同地方可能需要不同机器。”
周卫东忍不住笑了。
“这个判断挺合理。”
侯金旺点头。
随后突然问：“周站长，您那套轻便型清粮机，是不是还在研究？”
“是。”
“如果以后真做成了，愿不愿意让其他服务队购买或者合作使用？”
周卫东一愣。
徐明更是猛地抬头。
“侯老板，您不是一直准备跟我们竞争吗？”
“竞争就不能买你们的机器？”
侯金旺理直气壮。
“我做的是生意，又不是跟周卫东结了八辈子仇！”
徐明张了张嘴。
竟然没法反驳。
周卫东看了侯金旺一眼，忽然笑了。
“将来如果产品完成相应验证、具备供应条件，可以按正常经营安排讨论。”
侯金旺眼睛一亮。
“那就好！”
可他接下来一句，却让徐明的脸瞬间变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我们金旺服务队以后愿意批量采购，能不能先把一部分地区的经营业务留给我们？”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106/5428798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