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为什么要西征?掠夺财富与文明!
沈铮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还没等他穿好衣裳,两名禁军已经进屋,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
“陛下有旨,请沈大人即刻入宫。”
沈铮就这样被拎着,一路送进了乾清宫。
大半夜的,皇帝不睡,太子不睡,连这帮胡子一大把的老儒也不睡。
这是集体吃错药了?
沈铮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开喷的准备。
这可是你们主动招惹我的。
那就别怪我这个喷子不讲武德!
可他还没开口,宋濂已经一步冲了上来。
“沈铮,你个混账,写的什么妖书?”
王本紧随其后。
“沈小子,这书是真是假,你赶紧说清楚!”
杜佑急得直拍桌子。
“中土之外,若真有如此辽阔的邦国,为何千百年来无人说清?”
龚敩、杜教、赵民望、吴源也围了上来。
“对啊,沈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
“你可知此书一旦传开,会在士林掀起多大的风浪?”
“今日若不说明白,老夫跟你没完!”
一众大儒名士心急如焚,七嘴八舌,开口就把沈铮给喷麻了。
他张了几次嘴,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不是?
到底谁是喷子?
你们这架势,怎么比老子还熟练?
沈铮被吵得脑仁疼,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朱标。
“不是,标哥,什么情况啊?”
“我干啥了?”
朱标拿着《帝鉴图说》走过来,把书递给他。
“阿铮,你先把这本书好好讲一讲。”
“把你知道的其他东西,全都说出来。”
朱标神色郑重。
“这对大明很重要。”
沈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一个个跟要吃人一样,我还以为你们准备拿我祭天。”
沈铮指着地图,第一句话便让众人精神一振。
“这上面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奇珍异兽,也不是谁家的宫殿更漂亮。”
“是资源。”
朱元璋皱眉。
“资源?”
“粮食、土地、人口、良马、铜铁、硝磺、木材、药材,还有会做事的工匠。”
“这些,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离不开的东西。”
沈铮直接点向西域。
“行,那便从西域讲。”
“你们别以为那里只有大漠、黄沙和几支商队。”
他的手指落在花剌子模与河中诸城上。
“这里有阿母河与药杀水,有绿洲,有灌渠,也有成片农田。”
“撒马儿罕与布哈拉之间,水土丰饶,村落相连。”
“种得出小麦、稻米、棉花与葡萄,栽得出甜瓜、石榴、杏子和苹果。”
“当地所产的纸张、棉绢、皮革、金银器与兵器,都能沿商路卖往各地。”
“撒马儿罕的纸,布哈拉的织物,呼罗珊的良马与绿松石,巴达赫尚的青金石、红宝石,全是各国商队争着要的好东西。”
“波斯还有毛毯、番红花、琉璃器物与药材。”
“波斯湾采珠,两河沿岸种麦种稻,大不里士与报达更是四方商货汇聚之地。”
殿内众人已经听住了。
沈铮继续道:“花剌子模便卡在商路的咽喉上。”
“东连西域与中原,西通报达与波斯湾,北接草原,南抵天竺。”
“商队从它的城池经过,要住店,要换马,要买卖货物,也要交税。”
“所以它真正值钱的,不只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
“还有这条能不断生钱的商路。”
沈铮又点向其他几处。
“讹答剌是商道大城,布哈拉与撒马儿罕是河中枢纽,玉龙杰赤则是花剌子模的旧都与重镇。”
“这些地方有王宫、清真寺、经学院、市场与作坊。”
“城中有人研究天文,有人行医著书,有人冶炼钢铁,有人造纸织毯。”
“你们口中一句西域蛮夷,能把这些东西全抹了吗?”
宋濂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旧档里那些他原本觉得绕口的城名,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朱标忍不住问:“既然花剌子模如此富庶,蒙古为何还要与它交恶?”
“因为蒙古也需要这条商路。”
沈铮答道。
“草原有马、有牛羊、有皮毛,却缺铁器、布匹、粮食与许多手工之物。”
“蒙古兴起后,更需要靠贸易换取这些东西。”
“成吉思汗曾派商队携金银、毛皮与货物前往花剌子模,人数众多,本意就是通商。”
“可商队抵达讹答剌后,被当地守将指为奸细,财物遭劫,商人也几乎被杀尽。”
“随后蒙古遣使质问,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又杀正使、羞辱副使。”
“这一下,商路之争便彻底成了不死不休的国战。”
“当然,成吉思汗后来调集诸军西征,也不只是为了报一箭之仇。”
“商路、财富、人口、战马与土地……他全都要。”
老朱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说到底,还是看见人家家里有钱,又先抓了人家的把柄。”
“话糙理不糙。”沈铮点头,“可真正吓人的,是蒙古人打下以后抢走了什么。”
他随手拿起案上那几份胡元旧档。
“蒙古军攻破布哈拉、撒马儿罕与玉龙杰赤后,府库里的金银、宝石、珍珠、锦缎,被成箱成车运走。”
“苏丹多年积存的器皿,商贾几代攒下的货物,王宫里的金瓶银瓮,贵族库中的珠毯玉器,全成了战利品。”
“巴达赫尚的青金石,呼罗珊的宝石,波斯的金丝织物,在这些府库中都能见到。”
“可成吉思汗并没有把所有人一概杀尽。”
“他专门下令,从降民中挑选工匠。”
“造纸的、织毯的、炼铁的、造弓的、制甲的、造金银器的、修城与修水利的……按籍编户,分批迁走。”
“仅撒马儿罕一地,被挑出的各类匠户便数以万计。”
“蒙古人抢走的不是一箱金子那么简单。”
“他们是在抢一座城几百年攒下来的手艺。”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朱标的手指缓缓收紧。
金银虽多,终究有数。
可那些工匠一旦到了蒙古人的城池,便能继续造纸、炼铁、修城、造兵器。
蒙古军队此后攻城有器械,行军有甲仗,和林又能筑起宫殿,这些西域工匠功不可没。
沈铮又指向报达。
“后来旭烈兀攻破报达,抢的也不只是哈里发府库。”
“报达是大食故都,汇聚过无数书籍、医师、天文家与学者。”
“那里有观测星辰的仪器,有测量与算学之书,有记载药物与治病的典籍。”
“有人把这些东西当废纸,蒙古人却知道把能用的人留下,把能用的学问带走。”
“这才是西征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一路抢金银,一路抢工匠,一路抢学问。”
“最后把这些东西全搬到自己的汗庭与城池里,再用来养军队、修宫殿、做生意。”
宋濂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以为,蒙古西征不过是蛮族劫掠。
如今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蛮族,抢的分明是另一个世界的财富与文明。
而他们这些自诩通晓古今的儒生,竟连这个世界有多大都不知道。
沈铮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老朱与朱标。
“所以帝王看舆图,不能只看哪里能划进疆域。”
“得看哪里产粮,哪里出马,哪里有铜铁,哪里能造船,哪里住着好工匠。”
“还要看哪条商路能通,哪个港口能停船,哪座城一断,四方货物便要改道。”
“西域如此,东海南洋也是如此。”
“倭国的铜与硫磺,南洋的香料与硬木,东非的黄金与象牙,极西之地的粮种,都是资源。”
“世界不是一张供人朝拜大明的画。”
“它是一张写满钱粮、军械、工匠与海路的账。”
“看不明白这本账,就算坐在金銮殿上,也只是在闭着眼管家业。”
朱元璋死死盯着地图,胸口起伏。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明白,大明之外究竟有多大,又藏着多少东西。
朱标则低声道:“若这些东西能为大明所用……”
“那便先学会看,再学会换,最后才谈取。”
沈铮打断他。
“别一听别人家有好东西,就想着立刻派兵。”
“蒙古人抢得了一时,未必守得住一世。”
“能靠商路换来的,便不必用刀。”
“能把学问学回来的,也不必非得抢人。”
老朱缓缓点头,随即又瞪了沈铮一眼。
“你小子既然早知道这些,怎么不早点说?”
沈铮顿时不乐意了。
“我大半夜被你们从被窝里拎出来,还没说够多吗?”
“再说了,我讲这些的时候,方才可是有人骂我写妖书。”
宋濂老脸一红。
王本等人也齐刷刷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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