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这不可能!大儒名士全都破防了!
查完西征,众人来不及喘口气,又开始查东海与南洋。
宋代《诸蕃志》、《岭外代答》,元代《岛夷志略》、《大德南海志》,连同唐宋市舶司旧档与洪武朝新收的诸国表文,全被搬了出来。
这一查,众人才发现,沈铮书上那些看似离奇的内容,竟大都能寻到影子。
高丽的人参与良马,倭国的硫磺、倭刀,琉球的螺钿与硫磺,早在前朝互市与朝贡文书里便有记载。
南洋更不是零星几处荒岛。
安南有城池、有官制、有科举。
真腊旧都吴哥,城郭恢宏,寺庙与王宫连绵成片。
爪哇的满者伯夷号令诸岛,商船往来于香料诸港。
暹罗平原水网密布,稻米丰饶,象牙、锡与胡椒远销海外。
至于天竺、波斯、大食诸地,国土更是纵横数千里,人口众多,城邦林立。
有些大儒原以为,所谓海外诸国,不过是岛上搭几间草屋,披几片树叶,见到大明天子便只会磕头。
如今再看,人家的王城比大明不少府城还大,商港里一年进出的船只,也未必比大明市舶港少。
最让他们脸热的是,蒙古西征的战利品旧档里,清清楚楚记着从那些所谓蛮夷之地,掠走了多少金银、宝石、丝绸与珍玩。
除了财物,还有成批成批的工匠。
冶金的、织毯的、造玻璃的、制兵器的、修宫殿的……全被蒙古军按籍挑选,迁往东方。
若这些国家真是一片蛮荒,蒙古人抢什么?
总不能千里迢迢跑过去,抢两筐树叶回来吧?
一名翰林看着账上那串数字,喃喃道:“仅报达一地,所获金银器皿便难以计数,还有匠户数千。”
“这……这哪里是不毛之地?”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就在这时,吴源抱着一卷发黄的旧档,忽然叫了起来。
“和林!”
“这里有关于蒙古旧都和林的记载!”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蒙古兴起之初,成吉思汗以和林为汗庭重地。
到了第二代大汗窝阔台时,正式在此修筑城垣、营建宫室,定为大蒙古国之都。
随着三次西征与四方商路开通,这座坐落在草原深处的都城,一度成了整个蒙古帝国的心脏。
旧档所记的和林,完全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几座大帐。
城中有大汗宫阙,有佛寺、道观、清真寺与景教寺院,还有专门供各国使臣居住的馆舍。
汉地的木匠与泥瓦匠,西域的石匠和金匠,波斯的学者与医师,斡罗斯的军士与工匠,全都能在城中见到。
市场上既有中原的丝绸、瓷器与茶叶,也有波斯的毛毯、西域的宝石、南洋的香料。
驼队从西域而来,商队自汉地而至。
草原上的皮革、马匹与药材向外运出,远道而来的金银器物又在这里集散。
到了节庆朝会,诸汗国使臣、各属部首领与远方商人齐聚汗庭。
有人穿着蒙古皮袍,有人裹着波斯长巾,有人身着汉地衣冠,还有高鼻深目的西域教士穿行其间。
殿前奏表要用好几种文字,市集上做一笔买卖,得连比带划换好几种话。
后来蒙哥汗时期,西域巧匠甚至在宫中造出一株巨大的银树,根下银狮能流出马奶酒,树上还有机关吹响号角。
这样的和林,曾汇聚欧亚各地的使节、僧侣、工匠与商人。
在一段时间里,它确实就是蒙古帝国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直到忽必烈定都大都,蒙古汗庭重心南移,和林才渐渐失去昔日的辉煌。
吴源读完,手都在发抖。
宋濂更是连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碰倒了身后的书篓。
竹简纸张哗啦一声散落满地,他却浑然不觉。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自幼读的是中土居天地之中,四夷环伺,圣人之道冠绝古今。
可旧档告诉他,蒙古人曾在草原深处建起一座汇聚万国的都城。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国家,有自己的君王、文字、律法、学府与工匠。
他们建造宫殿,铸造钱币,研究天文,著书立说。
他们并不懂什么叫四夷来朝,也未必把中土当作天下唯一。
一个惊恐的念头,突然在宋濂脑海中浮现。
中原大地,华夏大地,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地中心!
“若中土并非天地之中……”
“若海外诸国也各有文明,各有传承……”
“那天人感应呢?”
“那君权神授呢?”
“难道这些,全都……”
宋濂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怎么也不敢把那个“假”字说出口。
另一名儒生失魂落魄地接了一句。
“若天命只眷中土,那蒙古人当年为何能席卷万国,入主中原?”
“若圣人之道早已道明天地,为何这些城池、这些国家,书里从未讲清?”
这两句话一出,殿内更静了。
有人想拿华夷之辨来挡,可蒙古人偏是最不讲这套的人。
有人想说是典籍有误,可汉文、蒙古文、回回文三方互证,总不能全都约好了骗人。
旁边一名老儒想呵斥他,张口却只说出了半句。
“宋先生,圣人之学岂容……”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案上那一摞摞相互印证的旧档,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吴本脸色惨白,手里的书页被捏出了几道折痕。
杜教则反复翻着同一页,似乎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一句“以上皆是胡言”。
满殿大儒,失态至此。
朱元璋听到“君权神授”四字,脸皮也抽了抽。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放过牛、要过饭,后来拎着刀一路打到应天。
若真有什么神仙早早就把皇帝安排好了,那他当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神仙怎么不先给他两个馒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老朱便赶紧打住。
好家伙。
沈铮这本书,连他这个皇帝看了,都快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盯着地图上和林的位置,又看了看大明所在的应天,胸中同样翻江倒海。
他一辈子最信的是自己手里的刀,不太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话。
可他也没有想过,中土之外,竟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有如此多的强国大城。
朱标则紧紧攥着《帝鉴图说》。
他终于明白,沈铮为何说不能只会坐在宫里读圣贤书。
若连天下有多大都不知道,他这个太子平日所谈的治国平天下,又究竟是在治多大的天下?
殿内烛火轻轻摇晃。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夜已经深了。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沈铮正抱着安庆公主睡得香甜,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提示。
【叮!检测到宋濂信念崩塌,情绪点+168000!】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心神剧震,情绪点+216000!】
【叮!检测到翰林学士集体怀疑人生,情绪点+1386000!】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认知受到剧烈冲击,情绪点+3588000!】
紧接着,叮叮咚咚的提示音连成一片,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沈铮终于被震得彻底清醒,瞪着床顶,满脸茫然。
“不是,尼玛什么情况?”
“老子就睡一觉,外面到底谁炸了?”
安庆公主被他惊动,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铮却顾不上了。
他看着还在不断上涨的情绪点,沉默半晌,试探着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能不能先静音?”
【不能。】
沈铮:“……”
卧槽?
这破系统,真特么该挨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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