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季晏川站在离苏予宁一步远的地方。
窗外的雪贴在玻璃上，化开，往下淌成一道水痕。
苏予宁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季晏川没有马上开口。
三年前她问过他一次，他也是这样站着。
过了会，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碰到一包没拆的纸巾，又松开。
“你先别哭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
苏予宁没抬头，肩膀抖了一下。
他把那包纸巾摸出来，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停住，放在她手边的窗台上。
“苏予宁。”他叫她全名，“这些年，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也谢谢你这么用力地喜欢我。”季晏川说，“这句话我早该对你讲的。”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人没退远，继续道：“只是……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脾气不算好，也没有多优秀。你把这么多年耗在我身上，值吗？”
苏予宁把窗台上的纸巾拿起来，捏在手里。“值不值，我自己知道。”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他说，“不是真正的我。”
走廊那头有人推门出来，看见他们，又退了回去。门合上，铰链响了一声。
“撇开喜欢我这件事。”他停了片刻，“你本身，就有很闪光的地方。”
“以你的样貌、家世，就算我不喜欢你，也会有大把好男生喜欢你。你何必把青春浪费在我身上呢？”
苏予宁的手顿在窗台上，指尖沾了一点冷。她笑了一声，很短。“喜欢我的男生很多？我怎么不知道？”
季晏川往包间方向偏了偏下巴。“里面那个，你真不知道？”
走廊又安静下来。
苏予宁知道他说的是蒋行止，没接话，肩膀绷着。
季晏川没有追着问，只是继续道。“你们的事我不参与，我只是想跟你说，像我这样的男生外面有大把。你真没必要因为我这样。”
他说完，手插回口袋，人没挪地。
苏予宁不说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垂着，盯着地毯上自己的鞋尖。
过了半晌，她开口，声音哑得发紧。“我就是不甘心。”
季晏川语气放软了半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有追着我的时间，不如好好搞学术，经营自己的生活，活出自己的闪光点。”
苏予宁像是被点醒，怔在那。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他没再多说一句，转身推开门回了包间。
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地毯上那一小块湿痕。
蒋行止看见季晏川一个人回来，起身扯过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推门出去。
走廊里，苏予宁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忘了自己在哪。
蒋行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碰她，肩膀隔着半尺。“怎么了？你何必自己找虐呢。”
苏予宁抬眼，眼睛红着，泪已经干了。“我这么多年……是不是被自己困住了？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蒋行止没说话。他靠在墙上，头往后仰，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记得，他高中第一次见苏予宁是在校运会开幕式。她把蓝白校服扎得整齐，高马尾扎得很高。鹅蛋脸白得晃眼，眼睛亮得像沾了阳光的玻璃珠，连校服都能穿得比别人亮一截。
苏予宁的成绩常年霸榜年级前五，钢琴十级，会滑雪会骑马。是那种“别人家孩子”模板，但一点不骄傲，跟谁都笑呵呵的，像个小太阳。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先是把马尾剪短，留了齐肩发，眼神也冷下来。整日只执拗于季晏川——季晏川去哪她跟到哪，他不理她她就更疯，整个人越来越不像原来那个舒展的小太阳。再后来，她确诊了抑郁症，出了国，一走就是快三年……
蒋行止回过神，声音放轻了。“你想通了？”
苏予宁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浅。“没想到点醒我的，居然是阿川。”
蒋行止没说软话，只看着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予宁点点头。
蒋行止回包间，拿了她的大衣、包包，又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然后跟桌上的人扫了一眼，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见了：“予宁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单买过了，大家慢慢聊，下次再聚。”
姜南栀在旁边听见，指尖在筷子上停住，抬头看了季晏川一眼。她眼神里有点担心，怕苏予宁又责备他。
季晏川抬头，眼神跟她对上，用嘴型无声说：“没事，回头说。”
蒋行止带苏予宁走了。大门砰地合上，冷风灌进来半寸。
大家又聊了二十多分钟，也散了。
十点多，季晏川开着那辆灰色保时捷出了国贸地下车库，汇进东三环。
姜南栀坐在副驾，欲言又止了两次——第一次是刚开出车库，她张了下嘴，没出声。第二次是过了建国门桥，她手指在安全带扣上抠了两下，又收回去。
季晏川盯着前面的路况，没转头。“想问什么？”
姜南栀把包带绕了一圈，道：“苏予宁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季晏川把右手松开方向盘，搁在档位上，“我跟她说开了，她应该能自己想明白。”
姜南栀松了口气，靠回座椅背上，肩线往下沉了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又怎么着你了。”
这时，她的手机连着震了三下。
姜南栀摸出来，屏幕亮着，是文体部的群。
群里靳子然@所有人：明天元旦晚会正式演出前最后一次排练，考完试的干事都到，没考完的可以不来，收到回复。
下面已经排了一串“收到”。
她顿了会，低头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季晏川：“什么事？”
“文体部那边。”她把手机收起来，“明天元旦晚会最后一次排练，我们都得到场。”
季晏川没立刻说话。
“靳子然……”他说，“他还给你发微信？”
“啊？他在群里发的。”姜南栀嘴角弯着，“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季晏川把音乐换了一首，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车停在礼堂楼下。
“你回去吧。”她说。
“送你进去。”
“你也进去？”
季晏川已经熄了火，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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