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满月宴旧事重提

日子风平浪静的过。

如兰的女儿满月那天，顾家把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叫了过来。

顾偃开亲自翻书给孩子取名顾书禾，他说“禾”是上天赐予的好庄稼。希望这丫头永远健康快乐，不愁吃喝。小秦氏还吐槽道“武将起名就是这么直白。”

团哥儿已经会指着襁褓里的妹妹喊“妹妹、妹妹”了，每喊一次，稚嫩的声音都能让满屋子的人笑起来。

如兰抱着孩子坐在暖阁里，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倦意和欢喜。孩子刚满月，小脸肉嘟嘟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像是对这个热闹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王大娘子坐在旁边，眼睛就没离开过外孙女，连如兰催她去吃饭都舍不得放下。

“这孩子眉眼像你。”王大娘子低头端详着怀里的小人儿，又抬头看了看如兰，“就是比你小时候秀气。”

“娘，我小时候怎么了？”如兰靠在榻上笑着问她。

“你小时候——”王大娘子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满院子跑，抓都抓不住，哪像她，安安静静的。”

如兰回道“那是她还没长大呢，还不会跑。”满屋人听了哈哈大笑。

顾廷炜站在旁边搓着手，一会儿凑过来看，一会儿又退开两步，像是怕自己手重碰着了什么。如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呢？转来转去的，晃得我眼晕。”

顾廷炜这才在她旁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女儿的小手上碰了碰。孩子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明兰抱着团哥儿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一下。

暖阁里热闹，说话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处，隔着半座花园都能听见。顾偃开坐在主位，难得穿了一身崭新的石青色袍子，正跟旁边的英国公碰杯，脸上的笑意比往日松弛了许多。小秦氏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簪，正低声嘱咐丫鬟给各桌添茶。顾廷煜坐在父亲下首，裹着一件薄氅，气色也越来越好了，正低头跟邵氏说着什么。顾廷烨坐在对面，跟盛长柏低声交谈，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都很认真。

团哥儿在席间钻来钻去，被常嬷嬷揪住衣领拽回来两次，又趁她不注意溜了出去，他伸出一只小胖手不知道想够什么，被明兰从身后一把捞了起来。

“不能伸手，会掉下去的。”明兰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手上的碎屑，余光却扫到了回廊那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月洞门口，伸长脖子往暖阁里张望，像是想进来又在等什么人请他似的。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白绸袍子，袖口处已经磨得起毛了，腰间那块玉佩倒是质地不差，玉质温润，雕着一朵白兰花的纹样——白家的旧徽。门房站在旁边，像是想拦又没有真拦。

明兰把团哥儿交给身后的丹橘，对身边的小桃低声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便起身朝回廊走去。

“大娘子。”门房见她过来，赶紧行礼，“这位老爷说姓白，有要紧事要见侯爷和二公子。小的说今日府上有客——”

“你下去吧。”明兰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那人拱了拱手：“在下白敬远，大娘子想必是顾二公子的夫人？论辈分，您该叫我声表舅。”

白敬远。明兰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白老太爷膝下只有白氏一个女儿，想必是白氏旁支。

白老太爷临终前留下亲笔遗书，把全部家产留给了唯一的外孙顾廷烨。但这些年白家人从未死心，一直在暗中伺机而动。

明兰心里转了几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表舅。今日府上有客，表舅若有事，不妨改日再来——”

白敬远笑了一声：“大娘子，在下今日来，不是来做客的。白家有些旧账，拖了这些年，总该理一理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大娘子不妨先跟侯爷通个气——就说白家来人了，还带来了他一定想知道的消息——关于我妹妹的。侯爷听了，自然会接待我。”

明兰心里沉了一下。事关顾廷烨的母亲，明兰不敢怠慢。

“表舅既来了，那便请到偏厅稍坐。”明兰侧身让路，“等宴席散了，我再请侯爷过去。”

白敬远没有再纠缠，拱了拱手，跟着门房往偏厅去了。明兰站在回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她没有直接回暖阁，先绕到了顾廷烨身边。顾廷烨正跟盛长柏说话，见她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怎么了？”

“白家来人了。”明兰压低声音，“姓白名敬远，怕是来者不善。”

顾廷烨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白老太爷留下的那份产业，是他当年在白老太爷灵前，手持外祖亲笔遗书和脱离族谱的自白信，在白家全族耆老和扬州地方官的见证下才夺回来的。如今白敬远挑在顾家办满月宴的日子上门，他倒要看看又有什么新说法。

“我去找爹。”顾廷烨放下酒杯，起身往主位走去。

顾偃开正在跟英国公碰杯，听顾廷烨在耳边低语了几句，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放下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让他等着。”他的声音不高，“宴席散了再说。”

宴席散时已近申时。日头偏西，细碎的金黄落在青砖缝里。王大娘子抱着外孙女舍不得放手，还是被华兰拉着才离开。盛长柏走的时候多留了一步，在廊下跟顾廷烨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极低，明兰没有听清，只看见顾廷烨点了点头，拍了拍长柏的肩膀。

等客人都走了，顾偃开才带着顾廷烨和顾廷煜往偏厅走去。明兰跟在后面，走到偏厅门口时停了一下。她看见回廊那头，小秦氏正站在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要下定什么决心，才能走进去。她看见明兰，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明兰也没有出声，侧身让开半步，让小秦氏走在了前面。

偏厅里，白敬远见顾偃开等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侯爷，多年不见了。”

顾偃开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白表兄坐。今日是我孙女满月，府里人多，怠慢了。”

“侯爷言重。”白敬远重新坐下，目光从顾偃开脸上移到顾廷烨脸上，又移回顾偃开脸上，“在下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件旧事，不能再拖了。”

顾偃开没有绕弯子：“白表兄说的旧事，是指白老爷子留下的那笔产业？”

白敬远从袖中掏出一沓旧纸，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是当年白老太爷留下的产业清单。侯爷应当记得，老太爷走的时候，把这笔产业留给了廷烨。白家代为打理这些年，产业早已不是当年的数目了。翻了近三番，这笔账，总该算个清楚。”

顾廷烨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听白敬远说完这番话，不急不慢地接了一句：“表舅的意思是，白家这些年替晚辈打理产业，劳苦功高，如今该把这笔产业拱手相让作为酬谢？”

白敬远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在下只是想着，既然廷烨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顾家也不缺这点财帛，白家这么多口子人都等着吃饭呢，不如把这条线彻底交割清楚——前些年赚的钱归你，产业归白家，从此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顾偃开的声音沉了下来，“白表兄，那笔产业是白老爷子留给外孙的。当年在白老爷子灵前，扬州刺史和通判都在场，遗书验明为真，白家全族耆老也都认了。如今你说产业归白家？”

白敬远不慌不忙，从袖中又取出几封信，放在桌上：“侯爷别急。在下还有些东西请侯爷过目，侯爷看完再说也不迟。毕竟，有些旧事，若是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那几封信纸泛黄，封口的火漆已经脱落了大半，像是有了一些年头。顾偃开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没有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是当年侯夫人与兖王府来往的一些旧信。”白敬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偏厅里每一个人耳朵里，“城南那座宅子的事，侯爷应当记得。宅子是白家的，这些信，是当年白家管事留下来的。那位管事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这些信还在。”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敬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移过，像在确认自己手里这把刀的锋利程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往一锅已经烧热的油里慢慢倒水：“侯爷，在下手里这几封信，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几封——是关于我那早逝妹妹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静水里。

顾偃开的脸色变了。顾廷烨搁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顾廷煜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茶汤微微晃动了一下。白敬远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等着这一刻”的从容：“当年我妹妹离世时候，侯爷并不在京城，难道您真的相信没有意外？在下手里可是有旧信提及，妹妹去世前曾与侯夫人有过一次长谈，那之后没多久——在下不敢说这两件事一定有牵连，可侯爷您仔细想想，妹妹走后，谁成了侯夫人。”

小秦氏没说话，但脸色白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信里写的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当年确实与白氏说过话，但她从来没有对白氏动过手。如今白敬远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最要命的地方：白氏的死，一直是顾偃开心底最深的刺。这些年他心里一直压着对白氏的愧疚，如果有人告诉他白氏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小秦氏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她不怕白敬远翻她与兖王府的旧账，那些事她已经跟顾偃开说过了。可她怕的是白敬远把白氏的死也搅进来，，那她真是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表舅，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顾廷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稳稳的“你说那些信里提及家母的死因，能否让晚辈过目？”

白敬远看了他一眼，像在掂量，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没有直接递过去，只是捏在手里：“孩子，表舅不是来挑事的。表舅只想拿回该拿的东西。产业的事若能谈妥，这些信便不会再有人提起。若是谈不妥——那这些信可就不是给你们看看这么简单了，若表舅不小心，把这些内容流传出去——”

他拍了拍手里那封信，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桌面上了。

顾廷炜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原本是去送宾客离府的，回来时听见偏厅这边有人说话，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只听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什么兖王府？什么信？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

白敬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秦氏一眼，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当着这个少年的面继续说下去。但他最后还是开口了，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捡起一片已经落地的叶子：“三公子，有些事你母亲应当没有跟你提过。当年她与白家有过约定——白家支持她打通兖王这条线，兖王登基将顾家爵位传与三公子，你母亲则在事成之后将白家产业归还。至于我妹妹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小秦氏一眼，像是在等她打断他。可小秦氏没有开口。白敬远便继续说下去：“你母亲与我妹妹的死脱不了干系，在下不便在此细说，只是想让侯爷知道——有些旧账，翻出来可能比白家这笔产业更难说清。”

顾廷炜站在门口，像是被人往心口里塞了一把粗砂。他看向小秦氏：“娘，他说的是真的吗？”

小秦氏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时候，娘是做过一些事。城南宅子、兖王府、跟白家的往来，都是为了让你能袭爵。”

顾廷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涩了：“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想要爵位。”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随即又像被什么拽住似的落了下来。他忽然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她，又不知道该拿什么语气说话。

顾廷煜放下茶盏，开口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的：“三弟，都过去了，母亲早已改过自新了。”

顾廷炜猛地转头看向他：“大哥，你早就知道？”

顾廷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知道一些。没有知道全部。母亲前两年跟父亲说开了。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如今怎么想的，都说清了。父亲选择了信她，我也信她。”

“可她没有告诉我。”顾廷炜的声音低下去，“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顾廷烨终于转头看向他。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你心性单纯，不让你知道是怕你受不了。”

顾廷炜红着眼说道“那我算什么？”他的声音闷得像隔着一层厚布，“她替我做了那些事，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小秦氏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像是彻底没了力气。顾廷炜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越来越轻，最后被秋风吹散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白敬远站在旁边，目睹了这场家庭裂痕，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捡起一片已经落地的叶子：“侯爷，话已至此，我先离开了，还望产业的事能尽快有个结果，不然，我妹妹的死我定要替白家向朝廷讨回公道，勾结逆王，草芥人命的罪名，恐怕就算顾家权势滔天，也没法善了。”

白敬远走后，偏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偃开始终没有开口。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许多年的石像，沉默得让厅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从第一封看到最后一封，又从最后一封看回第一封，像是在把那些泛黄的纸页一字一字地拆开、反复咀嚼。

小秦氏站在原处，看着他展开那封信的动作，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白敬远方才说“涉及白氏死因”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没有害过白氏，可白家那位管事已经不在了，她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了。

顾偃开看完信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小秦氏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小秦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冬天结冰的河面上站了一整个下午，脚下的冰层忽然发出了开裂的声音。他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悲痛。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块的沉默。

小秦氏张了张嘴：“侯爷，妾身有罪，若不是我从前鬼迷心窍，也不会给白家可乘之机。”

“你出去。”顾偃开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到了极处、随时可能崩裂的沉。

小秦氏站在原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想说“你听我解释”，想说“那些信不一定真”，想说你方才看的那封信不一定是完整的——可她看着顾偃开的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眼神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像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落到了很多年前白氏还在的时候，落到了他赶回来的时候白氏已经下葬了的那一天。他看着她，但看的不是现在的她，是他在心里搭起的那座关于白氏之死的记忆——白敬远那些话像一把生锈的刀，顺着旧伤口的纹路，又重新划开了一道口子。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那种压着的东西更紧了，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小秦氏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顾廷烨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封信看了看。他没有细读，只是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然后放下，看向父亲。“爹，”顾廷烨开口，“我娘的事，那些信里写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顾偃开没有回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你相信不是她害的？”

顾廷烨说，“我只是不信她的变化是假的。”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说道“你们都出去。”他说，“我一个人待会儿。”

顾廷烨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把那沓产业清单收进怀里，带着顾廷煜和明兰走出了偏厅。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响。

顾偃开独自站在偏厅里。桌上那几封信还摊着，泛黄的纸页被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掀动。他看了不知多久，忽然停住了。

有一封信的末尾缺了一角——虽不起眼，但绝对是被人刻意裁掉的。那为什么小秦氏不解释呢？他不明白。

——————

小秦氏站在正院门口，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又放下。

“夫人，”向嬷嬷从身后走过来，轻声说，“天凉了，回屋吧。”

小秦氏没有动：“侯爷今晚，怕是不会来了。以后，也不回来了。”

向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夫人，您怎么不和侯爷解释呢？”

小秦氏眼神空洞的说道“解释了也没用的，他只会觉得我如今的所作所为也都是装的。错了，都错了。”

说完，小秦氏没有再停留，推门进了正院。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面前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明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在正院门口停了一下，她看见小秦氏坐在黑暗里的身影，像一座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雕像，手搭在膝上，一动不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退开了。

回到自己院里，顾廷烨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白敬远留下的那沓产业清单。明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父亲那边——”她开口。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他需要时间捋清楚所有的事，也需要时间认清自己的心。”

明兰又问“那你呢？真的相信母亲吗？”

“我见过太多欺骗，也正因如此，才更能分辨真心。”顾廷烨转过身来，“白敬远带来的东西，不是完整的。”

明兰看了他许久，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今夜，注定所有人都无眠。

【小剧场·白敬远的算盘】

（白敬远走出顾家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几封捏造的信果然管用。顾偃开那张脸，黑的像锅底。"

"只要他信了，顾家内乱起来，产业的事就好谈了。"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头轻轻叩着）

"白家那些产业，翻了三番，够我二房吃几辈子了。顾廷烨再是个逆子，总不能不管他亲娘的死因。"

（马车驶过街角，白敬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等着吧。过不了几日，顾家就该来人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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