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旧棋新局

六月初三，兵部出了一件事。

不大不小，但恰好卡在顾廷烨正在查的那两条调令的当口上——兵部右侍郎的幕僚，一个姓刘的主事，被人告了。告他贪污军饷，证据摆在了兵部尚书的案头，白纸黑字，连银子的流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廷烨是在散值前知道的。

当时他已经穿好了外袍准备回府，被一个平日里不太来往的同僚拉住袖子，那人压低声音说："顾大人，刘主事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顾廷烨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刘主事？"

"兵部右侍郎手下的那个刘主事，被人告了，贪污军饷。"那同僚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告他的人，跟太后母族那边有来往。你最近在查那两条调令的事，这事怕不是冲着你来的。"

顾廷烨没有接话，系好腰带，说了句"多谢告知"，便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回府，先去了兵部右侍郎的官署。刘主事已经被叫去问话了，右侍郎的屋里灯还亮着，门半掩，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顾廷烨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顾府，天已经黑透了。明兰正在屋里摆饭，见他进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洗手吃饭"。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饭碗扒了几口，才把今日的事说了。

明兰听完，放下筷子，想了想："那个刘主事，你认识吗？"

"见过几次。办事还算得力，不是贪财的人。"顾廷烨说，"他若是真的贪了，早就被查出来了，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是有人栽赃。"明兰说。

"嗯。"

"告他的人跟太后母族有来往，那是冲着那两条调令来的。"明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她们动不了你，就先动你身边的人。刘主事是你查调令时接触过的人，他被下了狱，你手里的线索就断了一半。"

顾廷烨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喝汤，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日的菜咸了还是淡了。可她说出来的话，跟他心里想的完全对得上。

"娘子说的是。"他说，"但她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刘主事被下狱之前，已经把那份调令的底档抄了一份给我。"顾廷烨放下饭碗，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两份调令的签发记录、经办人、用印日期，都在这里了。他今日下午才送到我手里，晚上就被告了。"

明兰看着那张纸，上头字迹工整，日期、姓名、印章编号，一应俱全。她把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忽然指着其中一行："这个签名，跟签发人的笔迹对得上吗？"

"对不上。"顾廷烨说，"签发人写的是兵部左侍郎的名字，但笔迹不对。已经找人比对过了，不是左侍郎亲笔。有人冒用他的名义发了调令。"

明兰没有接话。她把那张纸看了又看，半晌说了一句："只要找到经办人，对质就能把背后的人挖出来。经办人是谁？"

"右侍郎身边的人，姓郑。"顾廷烨说，"但郑主事今日下午告了病假，已经三天没来衙门了。"

明兰看着他，没有追问。她在饭桌旁静静坐了一会儿，顾廷烨碗里的饭已经凉了，他却浑然未觉。她把他面前的碗收走，另盛了一碗热的放在他手边："先吃饭，吃完饭再去书房。"

顾廷烨低头看着那碗热饭，端起来慢慢吃完了。

饭后，顾廷烨去书房理那份底档，把上面的日期、人名、印章编号都誊抄了一遍。明兰没有跟去书房，而是去了正院。

小秦氏正靠在榻上，听向嬷嬷说今日各房的采买。明兰进来的时候，向嬷嬷退了出去，小秦氏看了她一眼："二郎回来了？"

"回来了。"明兰在小秦氏旁边坐下，把今日兵部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儿媳在想，那个告病假的郑主事，可能不是真病。"

小秦氏听完，没有急着接话。她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栀子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后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儿媳也觉得是。"明兰说，"她们动不了二郎，就先动他身边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兰想了想，说："儿媳想让人去查查那个郑主事的底细。他告病假的这几日，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若能查出来，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小秦氏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让谁去查？"

"周虎。"明兰说，"周虎是父亲的人，嘴严，办事也利落。查这种事，比他合适。"

小秦氏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用人。"

"跟母亲学的。"明兰说。

小秦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盏："你去找周虎吧。就说是我让你去找的，他不敢推辞。"

明兰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母亲。"

"嗯？"

"您今日好像不太担心。"

小秦氏靠在榻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从前我总担心，怕什么都被别人抢走。抢了侯爷的信任，抢了这个府里我本该有的分量。那时候时时刻刻都在盘算，一步都不敢走错。"

她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可现在不想抢了，反倒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们要动便动，顾家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明兰站在那里，看着小秦氏在月光里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母亲，"她说，"您放心，顾家有我们在。"

小秦氏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去吧，天不早了。"

明兰从正院出来，走了一段路，在回廊拐角站住了。月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一片。她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顾廷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底档，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她来了，把手里的笔放下，问了一句："去正院了？"

"嗯。"明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跟母亲说了郑主事的事。母亲让我去找周虎查他的底细。"

顾廷烨看了她一眼："周虎是父亲的亲兵，你用得动？"

"母亲让我用她的名义去。周虎不会推辞。"

顾廷烨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底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母亲现在变了。"

"她变了。"明兰说，"她现在是真心的。"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但愿如此"，也没有说"我信"，他只是把那张底档折好，站起来："我去找父亲说一声，让周虎明日就去查郑主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你也早点歇。今晚别等我。"

明兰坐在那里，隔着半张桌子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蹙着的眉头上："你也是，别弄太晚。"

顾廷烨站在门口，月光从门外透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周虎就出发了。

他扮成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去了郑主事住的巷子。晌午的时候回来了一趟，说郑主事确实不在家，邻居说他三日前就出门了，说是去城郊的庄子上养病。但周虎查了城郊几个庄子，都没有郑主事登记入住的名字。

"人不见了。"周虎说，"要么是藏起来了，要么是被人接走了。"

顾偃开听完，脸色沉了几分。顾廷烨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袖口，又松开了。明兰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周虎的汇报，忽然问了一句："周叔，郑主事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周虎说，"他媳妇说他走的时候说是去庄子上养病，但没说去哪个庄子。走得很急，衣裳都没带几件。"

明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顾廷烨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底档看了许久，明兰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桌上那盏灯已经烧了大半，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他查得怎么样了，只说了一句："郑主事有个刚过门的媳妇。"

顾廷烨睁开眼，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他走的时候衣裳都没带几件，说明他走得急。"明兰说，"走得急，说明有人通知他。有人告诉他出事了，让他赶紧躲。他一个兵部主事，谁会替他通风报信？"

顾廷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你是说，兵部还有他们的人。"

"不是还有。"明兰说，"是本来就有。郑主事自己就是他们的人，所以调令才能从他手上走。他告病假不是躲，是在'消失'。只要他不见了，那份底档就死无对证。"

顾廷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桌上的灯芯又爆了一下，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她的表情却始终安安静静的。他忽然觉得，她坐在他面前的时候，跟坐在账本前面的时候，是同一个人——一样的稳，一样的静，一样的能把散落的线头一根一根捡起来，理清楚，然后指出那条藏在最深处的线。

"明兰。"他说。

"嗯？"

"你嫁给我之前，有没有想过顾家会是这样的？"

明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家肯定不太平。"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了抚手腕上那对玉镯，"但没想到这么多事。"

"那你后悔吗？"

明兰抬起头看着他。她的手指在玉镯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认认真真地说："不后悔。反正你家的这些事，比我家的事好对付多了。"

顾廷烨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重，但带着一种连日来没怎么出现的松弛。

"也是。"他说，"你家那个林小娘，确实比太后难缠。"

明兰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俊不禁，又赶紧收了笑："你别瞎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那也不能瞎说。"

两个人隔着那盏快要烧尽的灯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方才那些紧绷的东西像是被风轻轻吹散了一些，散在纸页之间、笔迹之间、还有灯花爆裂的那一声轻响里。

六月初七，顾偃开进宫面圣。

他把顾廷烨整理的调令底档呈了上去，又把周虎打听到的郑主事失踪的消息一并说了。赵宗全看完那份底档，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纸放在御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看着顾偃开："顾侯，你这几日的动作，太后那边已经知道了。"

顾偃开心里一紧："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太后召见了兵部左侍郎。"赵宗全的声音不高，"说'听闻顾侯在查兵部的调令，不知是何用意'。左侍郎回话的时候把你也捎带上了，说顾侯近日跟兵部走得很近。"

顾偃开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太后那边会有反应，但他没想到她们会反应得这么快、这么直接——直接在新皇面前点他的名。

"陛下，"他开口，"臣查调令，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朕知道。"赵宗全抬手打断了他，"但朕不能公开说你是奉旨行事。若说了，太后就会说朕'暗查朝臣'，更给了她说话的由头。"

顾偃开沉默了。他明白新皇的意思——这件事，只能暗着来，不能明着来。他顾偃开可以查，但不能说"是陛下让我查的"。他查到了是顾家的功劳，查不到是顾家多事，新皇不能沾这个手。

"臣明白了。"他躬身，"臣会继续查。查到了，再报陛下。"

赵宗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顾侯，你这几日做事的章法，跟从前不太一样。"

顾偃开愣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

"你从前做事，直来直往，没有谋算。"赵宗全说，"但这几日你查调令、盯人、找证据，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是谁在帮你？"

顾偃开顿了一下。说道："是臣的大儿子。他虽在病中，但替臣出谋划策。"

赵宗全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在顾偃开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开口，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顾侯，你这个大儿子，朕想见见。"

顾偃开愣了一下："陛下要见他？"

"朕想当面跟他说几句话。"赵宗全说，"你安排一下，不必大张旗鼓。朕微服去你府上就行。"

顾偃开跪下来，心里又惊又喜，但嘴上只应了一句："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顾偃开骑马走在回府的路上，六月的风带着热气扑在脸上，他丝毫没觉得热。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新皇要见廷煜。

新皇要见一个常年卧病、从未在朝堂上露过面的年轻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新皇看重廷煜，说明廷煜的那些谋划入了新皇的眼。顾家这个从前被人忽视的长子，就要走出那间屋子了。

回到府里，顾偃开先去顾廷煜的院子。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廷煜正靠在榻上，看窗台上那盆栀子花。邵氏在旁边替他剪指甲，见他进来，福了福身便端着水盆出去了。

顾偃开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陛下说要见你。"

顾廷煜转回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了一瞬："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日子。他说微服来府上，不必大张旗鼓。"

顾廷煜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虽然还泛着病气，但比一个月前有肉了些。他握了握拳，松开，然后抬起头："那儿子这副样子见陛下，会不会失礼？"

顾偃开看着儿子——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却坐得端端正正。他忽然想起从前，廷煜病得最重的时候，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着一口一口地喝药。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恐怕活不长。

可现在，廷煜不仅能坐起来，还能坐着跟他说话，坐着替顾家谋划，坐着等那位九五之尊来看他。

"不失礼。"顾偃开说，"陛下是来看人的，不是来看排场的。"

顾廷煜微微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那就好。"

六月初十，赵宗全微服来了顾家。

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袍子，走在街上跟寻常读书人没什么两样。顾偃开亲自在门口等着，把他引到顾廷煜的院子。

赵宗全进门的时候，顾廷煜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靠在榻上，坐姿端正。他本想下榻行礼，赵宗全抬手制止了他："不必多礼，朕今日是来看诊的——贺大夫说你身子好了不少，朕来瞧瞧。"

顾廷煜看着这位只比自己父亲小几岁的中年帝王，目光沉静，不闪不避："草民身子确实好转了些，多谢陛下挂念。"

赵宗全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这年轻人虽然面色还带着苍白，但眉宇间有一种不露声色的沉稳，跟那些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的老臣相比，反倒少了些刻意，多了些本然。

"你替你父亲出的那些主意，朕都知道了。"赵宗全没有绕弯子，"查调令、盯人、收集证据，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你躺着就能把朝堂上的棋子看明白，朕很意外。"

顾廷煜微微低头："草民不过是闲着无事，多想了几步。"

"多想了几步？"赵宗全笑了一下，"那朕问你，如今兵部那条线断了，郑主事失踪了，刘主事下了狱，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走？"

顾廷煜沉默了一瞬。看向面前这位帝王，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高，但很稳。

"陛下的意思是，那条线没有断。"

"哦？"

"郑主事不见了，但调令还在。调令上的笔迹是假的，只要找到能比对笔迹的人，就能证明那是伪造的。郑主事不是负责签字的，他的职责是递送。他失踪了，说明背后的人怕他开口。但他失踪之前，一定有经手的人。"

赵宗全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经手的人是谁？"

"陛下不妨查一查兵部左侍郎的幕僚。"顾廷煜说，"那两份调令上写的签发人是他，但笔迹对不上。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人冒用了。他知道了却没有制止，说明他跟太后那边是一条船上的人。"

赵宗全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顾廷煜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些推断，有几分把握？"

"七八分。"顾廷煜说，"剩下两分，要看陛下的证据。"

赵宗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重，却带着一种连日来少见的舒朗："你比你父亲会说话。"

门口的顾偃开咳了一声。

赵宗全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廷煜一眼："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朕在朝堂上给你留个位置。"

顾廷煜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草民这副身子，怕是--"

"怕什么？"赵宗全打断他，"你躺着都能看棋，站起来还怕走不动？朕说了留，就是留。你只管养好身子。"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顾偃开跟在他身后送他出府，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赵宗全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顾侯，你这个大儿子，比朕想的还厉害。你把他养得很好。"

顾偃开站在门口，看着赵宗全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府。他走回顾廷煜院子里的时候，邵氏正站在床边，低着头，像是在擦眼角。顾廷煜靠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见他进来，抬起头说："父亲，陛下方才说的那句话，您听见了。"

"听见了。"顾偃开在椅子上坐下来。

顾廷煜把茶杯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带着病气的苍白，但手指握茶杯的时候已经不再发抖了："儿子能走到那一步吗？"

顾偃开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走不走得到，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但你若想走，老子扶你走。"

那天晚上，明兰从正院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在回廊上遇到了顾廷烨。他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新到的信，看见她，把信递了过来："兵部的。刘主事今日被放出来了。"

明兰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信上说，刘主事的案子查清了——那些所谓的"贪污证据"都是伪造的，告他的人已经供认是受人指使。刘主事无罪释放，已经回兵部了。

明兰看完信，把信折好还给顾廷烨，问了一句："他的官复原职了？"

"嗯。"顾廷烨把信揣回怀里，"有人替他作证，说那些指控都是诬告。作证的人，是兵部左侍郎手下的另一个幕僚。"

明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有人'递了梯子'。"

"对。"顾廷烨说，"有人不想让这件事闹大，就推了个替罪羊出来，把刘主事放了，把事情压下去。"

"那左侍郎呢？"

"还在位置上。"顾廷烨说，"他的人替他顶了罪，他安然无恙。"

明兰没有再问。她站在回廊下，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六月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的气味从院子里吹过来，温温软软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廷烨也抬头看了看月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的时候，神情比方才松弛了一些："等。"

"等什么？"

"等她们再动。"他说，"她们按捺不住，就会再出手。出手越多，破绽越多。到时候一网打尽，比现在一个个敲碎省事。"

明兰听完，停下来回头看他："那今晚可以早点歇了吗？"

顾廷烨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可以。"

"那走吧。"她说，"饭已经热好了。"

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月光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书房那盏灯还亮着，但他们谁都没有再看它一眼。

【小剧场·顾偃开的"扶"】

（夜深了，顾偃开坐在书房里，一个人对着那盏灯发呆。他把"扶"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总觉得别扭）

"老子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扶他走......这是什么酸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但说都说了，总不能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他是老子儿子，老子不扶他谁扶他。"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一圈）

"就是下回别说得那么肉麻。"

（走了第二圈）

"算了，说了就说了，反正他也听见了。"

（吹灭灯，回屋睡觉）

【小剧场·明兰的饭】

（夜深了，明兰在厨房里看着灶上的汤）

小桃："大娘子，您怎么亲自来热饭了？让奴婢来就行了。"

明兰："今日想自己热。"

小桃："为什么？"

明兰想了想："没什么。就是想让他吃口热乎的。"

（她端着汤走回院子，顾廷烨正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手里那碗汤，脚步顿了一下）

明兰："愣着干什么？喝汤。"

顾廷烨接过来的时候碗底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汤面浮着几片枸杞和红枣，什么也没说，端起来喝了。喝完了他把空碗放下，站在廊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月光落在脚前那一片青砖地上，照出一层薄薄的亮。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明日我早些回来。"

"嗯。"

"陪你吃饭。"

"知道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今日去厨房，是自己去的？"

"嗯。"

他没有再问，继续往里走了。

【小剧场·顾廷烨的醋】

“明兰叫那大夫弘文哥哥”

“这什么交情啊”

“他不会惦记我的明兰吧”

“惦记也没用”

“明兰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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