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无名无份入宫

此话一出，延晖阁内本就寂静的氛围，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秦晚辞的身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虽说方才海兰舒禾是自凭家世与美貌，一腔热忱盼望恩宠，才沦落为君王权衡朝堂的棋子，脸面丢尽。

可这江淮秦家远离京城，秦知蘅作为御察院的人，更是皇上想要招揽的对方，秦晚辞入宫分明就是皇上的心中所想，更该得高位分，为何偏偏要自降身价，将颜面视为脚下泥?

墨玄谏的眸底亦是漫开一抹极淡的惊讶，方才的漫不经心尽数敛去，“你可知，入宫选秀，是为备后宫，侍奉朕的身旁?”

他的声音微微发沉，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秦晚辞的脊背挺得端直，垂首恭敬，语气温婉却字字清晰，“臣女知晓。可臣女亦知自身资质平庸，脑子蠢笨，不宜侍奉于皇上身侧。”

“瑜妃娘娘诞育皇长子，功德深厚，贤良端淑，若是臣女能相伴于身侧，让瑜妃娘娘时时取乐，解闷遣怀，便足矣。”

她的语气谦卑，句句坦荡，毫无矫揉造作之意。

旁人挤破头都想要攀龙附凤，博取恩宠，可她却主动避开这万丈荣华，甘愿居于人下，做一个无足轻重的陪侍。

柳絮的眼睛微眯，心中的怒气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并不是说她害怕这般心思纯粹的秦晚辞入宫后就会夺走圣恩，而是她觉着此人十分深藏不露，恐是心计颇高。

秦晚辞的言语里满是对她的夸赞，甚至甘愿为她的陪玩，看似是将自己踩地极低，可相反的，也会把她捧得极告。

更遑论，秦晚辞能利用她诞育皇长子这一说辞，定然也是提前打探过她的身份，知她的手皇上宠爱，才能有这样一番话。

旁人会觉着秦晚辞是傻，可她却觉着这是个极聪明的人。

江淮有名的才女，果真不简单。

墨玄谏深深地看了秦晚辞片刻，狭长的眸底暗流翻涌，隐隐带着些许玩味。

“你倒是通透。”

他淡淡出声，语气却比方才冷了几分，指尖微不可察地叩着。

身旁，皇后的眸子轻轻一动，眼神也沉了下来。

有着家世显赫之人颜面扫地在前，这区区从水乡来的小丫头，竟有这般的胆识与心魄，懂得以进未退，择良木而栖。

瑜妃深得皇上宠爱是满京城皆知的事，她没想着怎么去争，去抢，而是先表忠心，极讨好瑜妃，也讨好皇上。

此外，她能时时在瑜妃身旁相伴，能见着皇上的机会难道还少？真是好本事。

比起她那个蠢笨如猪的妹妹，这秦晚辞，确有些聪明在身上。

“谢皇上夸赞。”秦晚辞面不改色地俯身行礼，语气温顺不改，“臣女只愿安稳度日，别无所求。”

她的话语中有着些许暗讽，意喻宫中争斗，可偏偏她的姿态放得极低，立场分明，让人挑不出错处。

“你既心甘情愿，又言辞恳切，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墨玄谏的面色如常，却是眉头微蹙，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秦晚辞，无需位份，不入主位，不争侍寝，日后只住于长乐宫偏殿，听凭瑜妃调度。”

一句话，断了一个女子后半生在宫里的所有念想。

没有名分，更没有位份，只是一个如瑜妃婢女般的存在。

堂堂江淮秦家嫡女，声名远扬，才华横溢，就这么被定下了份量。

众人的面色骤变，无异样不露出惊讶，连柳絮都忍不住抬头去看皇上。

这般的事情，并无前例。

即便秦晚辞是真的不想争宠，进了宫，也该给个位份意思意思才是。

如此这般，岂非算作是秦家送了一个玩意进来给瑜妃?

皇上分明是要招揽秦家的，为何又这般侮辱?

阶下的秦晚辞那张温顺乖巧的脸蛋，也终是缓缓裂开了一丝不自然。

可她很快敛起了神色，不经意地将头垂得更低，让人瞧不见她究竟是什么个脸色。

“臣女，谢皇上成全。”

她没有俯身行礼，而是径直跪了下来，轻轻磕了一个头。

即便是方才再怎么怀疑她别有用心的人，现下也是觉着她实为一个奇人。

只柳絮心中的那抹忌惮却变得越来越深，连带着对皇上的怨念也渗出了几分。

狗男人！选秀就选秀，看中哪个便留下就好了，非得弄些不寻常的。

现下好了，他的嘴巴一张一闭，倒是把人塞到她的宫里来了。

她的长乐宫虽大，却也容不下这样一尊大佛啊！

皇后也是被皇上的吩咐惊了一下，本想出声劝导，可转念一想，此事并不如表面上看得这般简单。

皇上的确想要招揽秦家，可秦晚辞这般鼓弄心计实是为他不喜，又不能不让人留在宫里，便借着瑜妃为由头给了这个安排。

往后若秦家自己怜惜这个女儿，在朝中能给皇上更多的助益，指不定把人从偏殿里接出来宠幸了，也能名正言顺地给位份。

皇上此计，意在敲打秦晚辞，更是为逼着秦家站队。

想着，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中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柳絮。

往后这长乐宫，怕是有热闹可看了。

不论秦晚辞究竟如何，能给柳絮添麻烦的，她都乐得看见。

内侍太监也是没见过这般的事端，一时间嘴巴张了又闭，不知是否要说“留牌子，赐香囊”的话。

苏元德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手暗暗地指着秦晚辞身旁的女子，便让他心领神会了。

“大理寺评事江夏之女，江柠玥，年十七，引上！”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手中的绿头名册，朗声报着，试图将秦晚辞一事遮掩过去。

而秦晚辞也不会自讨没趣，听着太监这么通报，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海兰舒禾就在她的左侧，余光瞟了她一眼，低声喃语:“哗众取宠，自作自受。”

她的声音很小，是刻意控制着的，只有秦晚辞能听见。

秦晚辞的双手落于身侧，指尖微微屈了屈，长睫之下的眼眸中藏着阴翳。

怎会如此？那人分明告诉她，这般做定能得皇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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