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选秀

翌日，天光破晓。

神武门外削去了往日的肃静，一众秀女站在廊下低声交谈，曦光映出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蛋。

嬷嬷持册而出，沉声命静，便无人再敢开声，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预备着入宫选秀。

“怎么少了一个?”

嬷嬷的眉头皱了皱，又细数了一遍人头，还是得出相同的答案。

选秀乃是皇家大事，逃了便是抗旨，是谁家胆子那么大？

还不等她寻着这个人，身后就忽地响起了马车急驰而来的声音。

一众人皆是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往去，面色皆是变了变，还有人低声交谈起来。

“瞧，那车顶上滚了一圈荷花纹的帷幔，是江淮秦家。”

“是江淮那有名的才女?听闻想娶的男子能从江淮排到京城来，怎的还来选秀了？”

“你懂什么？她一入宫，定然位份不低，当娘娘不比做外头的糟糠妻好？”

“我看倒未必…”

这秀女的话还说完，就被嬷嬷给睨了眼，便立即禁了声。

马车稳稳地停在距离秀女队伍几步外的地方，婢女缓步踏出，下了车，才掀开车帘等着里边的正主。

那张脸蛋从车里探出来的那一刻，一众秀女的脸色皆是不好看，甚至还有人低声骂着狐媚子。

这是一个如江南碧水一般的女子，眉生得弯弯柔柔，脸蛋软润莹和，下巴却削尖，一双杏眼望过来时，宛如烟雨朦胧的春水。

她的鬓发被微风吹得微微散开，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俩边，非旦不显凌乱，反而还添了几分水乡儿女的柔情。

“抱歉，嬷嬷，路途遥远，我来晚了。”

秦晚辞急急从车上下来，扶着婢女的手走到嬷嬷面前，满眼惭愧与担忧。

嬷嬷下上打量了她一眼，神色不算严肃，“去队伍里站着吧。”

江淮秦家，就是京城的世家也要给三分薄面。

她一个老婆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过去了。

秦晚辞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朝着她微微俯身行礼后，才朝着队伍的方向走去。

众秀女见她来，都是纷纷地转过身去，没有人愿意与她站在一块。

毕竟，谁在她身旁都是成了陪衬鲜花的绿叶。

秦晚辞并未放在心上，一身石青色暗纹旗装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分外惹眼。

待嬷嬷再次清点名册无异样后，一众秀女便跟着内侍进宫，前往御花园的延晖阁。

……

延晖阁内，柳絮坐于皇上左侧的下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选秀本是皇上，皇后与太后一同掌眼便是，偏偏太后她老人家似觉着没意思，告了病没来，皇上便让她给替上了。

这一大早的就被从床榻上拽起来洗漱梳妆，她现下是困的七魂三魄都要丢了。

“皇上，各家秀女皆已到齐，候您阅选。”

苏元德从外边快步迈进来，屈身在皇上面前禀报。

墨玄谏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是准许选秀开始。

苏元德会意，朗声宣告:“选秀，开始！”

话落，五位秀女依次缓缓走入，身子挺直，头微微垂下，目光落在脚下的二三尺青砖。

“内阁丞相海兰信之女，海兰舒禾，引上！”

内侍太监捧着绿头名册，朗声宣读。

海兰舒禾应声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行礼，“臣女海兰舒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瑜妃娘娘。”

柳絮的面色微动，余光不经意地瞟向了皇上身边的皇后，有些看戏的意味。

母家塞人进来，还要当着她这个正妻的面入宫，可以说是一点颜面都未留。

可皇后却仍旧是那般端庄，面上还挽着浅笑，一丝错处都未露出。

柳絮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这般的心胸，当皇后还是屈才了。

“抬起头来。”

墨玄谏的目光落在海兰舒禾的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海兰舒禾应声缓缓抬头，面上是练习了百遍有余的笑容，倒与皇后的面容相似三分。

“确是个美人。”

墨玄谏的语气赞赏，嘴角勾起一抹笑。

海兰舒禾的眼底瞬间浮起了喜悦，双手在腰间绞着，笑意更深。

一旁的太监闻言，就要扬声让留牌子，便听皇上再次开口:“瑜妃觉着如何？”

墨玄谏偏头看向了下首的柳絮，眸光闪了闪，似是有何深意。

柳絮本还在发愣，忽然听他这么一说，怒意便涌上心头。

好啊，她就说，为何偏要她来替上这个位置，原是当替死鬼来了！

朝中文臣以丞相为首，皇后又是丞相之女，本就势大，现下又送一个女儿进来，皇上这是忌惮了。

可他为君，心胸当广，自己不好拒绝，就把话头抛给了她，可曾想过她会被人记恨！

“臣妾亦觉着不错。”

她的眼睛瞪着皇上，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墨玄谏却不怒，笑着开口:“既然瑜妃觉着好，便留下做个伴吧。”

话罢，在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尤其是柳絮，这才发觉中了他的圈套。

他知她不会当场拒绝，就换了个说辞，让这海兰舒禾成了是看在她的面上才能被留下的，身价一下便掉了下来。

即便是入了宫，也不会是很高的位份，再不得皇上恩宠，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可海兰家会怨恨谁呢？定然不能是皇上，那就只能是她了！

这个狗男人！能不能盼着她点好！

内侍太监也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高声报着:“留牌子，赐香囊！”

海兰舒禾的眼眶里已然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掉下来，还得稳着身子谢恩。

皇后的面色未变，眸子微微垂着，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动了动。

今日这场面，她是预料到了的。

皇上面对朝臣时仁慈宽厚，可在枕边的人，才能明白他的多疑心重。

因而，她也并未多加阻止家中送人进宫，更是看清了，在权力面前，没有父女情分。

既是如此，便瞧瞧父亲送的这个女儿，究竟能活多久。

海兰舒禾颤颤巍巍地退了回去，眼泪还是憋着，不若便又要治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江淮秦家，御察院，右副都御史秦知蘅之妹，秦晚辞，引上。”

太监话落，秦晚辞便踏出一步，微微俯身行礼，“臣女秦晚辞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瑜妃娘娘。”

还不等皇上作言，她就接着道:“禀皇上，臣女愿做瑜妃娘娘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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