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条通天路

柳婧冷着一张脸让人套了马车，直奔柳府。

父亲与临安王之事她是知晓的，也明白让她偷盗兵符是为了个什么目的。

因而，她几次三番地推脱，只说兵符隐秘，她也寻不着，才遮掩了过去。

可易衡一而再再而三对她不敬，父亲也在不停地催促，甚至昨日还来信，又递来一枚玉佩，说要放在靖安侯的书房里。

她不明所以，却知事情不简单，也为念着对易衡的最后一丝情谊，便还没有做。

只是方才易衡一气之下说出来时，她才得知皇上竟然早就将此事看在眼里，岂非她也要跟着丧命？

不行，她要活着，要看柳絮与易衡这一对狗男女跪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地向她求饶！

柳府很快到了，她几乎是脚下生风般地下了马车，连婢女的手都没有扶，直奔柳志远的书房。

她急急地推开门时，柳志远还气定神闲地在书房前练字，瞧见她来，眉头皱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慌里慌张地做什么？”

柳志远将手里的笔搁在一旁，眼底有着疑惑。

柳婧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将外边守着的下人都赶走，又关上房门，才安下了心。

“爹，皇上已然发觉您与临安王交好，您可知晓?”

她急得额间都冒出了汗珠，却也顾不上擦，满心都在等着柳志远的回答。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柳志远的面色凝重了几分，当下也镇定不住，话都是走到柳婧跟前说的。

他近日上朝，皇上对他所提的政见屡屡驳回，更是将他这个户部侍郎的实权一步步架空，户部能用的人几乎被换了个底朝天。

若是说他这般都没有察觉皇上的异样，也不必干着这掉脑袋的事，直接投梁自尽还显得松快。

只是这样的事，他这个女儿能从哪里得知？莫非是皇上已然联合着靖安侯府要清算他与临安王了？

可临安王都还未曾动作，皇上的手里定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

“是易衡告知我的，他说，是柳絮与他说的。”

柳婧提到这俩个人时，又咬牙切齿起来，“爹，您既然选了这条路，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些，反倒能保命。”

保住她父亲的命，就是保住她与她母亲的命。

“你说得轻巧，哪有这般简单?”柳志远的眉间又深了几分，叹了口气，“我虽是户部侍郎，可皇上忌惮我，又从何处去寻粮草军饷?”

“再者，临安王也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即便朝中有几人支持他，手里也没有兵权，没有兵，如何能成事啊！”

他刻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但嗓子里的无奈就要跳出来，似乎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可他那半混浊的眼眸里，除了深深的无力之外，还隐隐闪着精光。

柳婧自然也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当即便下了决心，“爹，若是我能偷出兵符，您能否将母亲救回？她被柳絮那个贱人给绑去了！”

她虽心里敬爱这个父亲，但他对母亲的凉薄也是看在眼里的，必得先谈好条件。

“什么？为何会让柳絮绑走了？她不是…”

柳志远的面上这才露出了些许慌色，下意识想说不是被她给带走了，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日柳絮来讨要嫁妆之时，他早就看出林如霜不能保守一辈子的秘密，必得要灭口了。

可他不能让林如霜不明不白地死在府上，需得是借着一个由头，让她在外边没了命。

恰逢她这个蠢货想要借着装扮成柳婧的婢女出府，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她过去。

随后，他即刻派了杀手，却未曾想靖安侯府防卫十分森严，难以得手，便只能吩咐人一直在外看着。

本以为是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侯府，不会暴露他的秘密，也就不着急杀她。

但如今却告知他，她竟一早就被柳絮给绑走了，岂非让柳絮知晓了全貌?

也不知，柳絮究竟查到了哪一步，惊动了江淮那边没有。

“都是易衡！”柳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眼底翻滚着怒意，“他偏听柳絮之言，借着送去偏院的借口给了柳絮！”

柳志远一听，俩眼一黑，已然是肠子都悔青了。

怪不得他的人没有发觉异常，原是压根没想到易衡会帮着柳絮。

早知如此，还不如将人在府里药死，只说个病重掩过去。

若是柳絮真的查到了江淮，他与临安王怕是真的要早些行动了！

“若真能事成，这半个天下，是柳家的，还怕救不出你母亲不成？”

他稳了稳心神，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柳婧把兵符给偷出来。

虽说他不一定要忠心于临安王，可这条通天路是得要个垫脚石才行。

但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柳婧，现下却是摇着头，“父亲，母亲已然在柳絮那里许久了，也不知是何待遇…是生是死…还请您先救救她吧！”

她的眼眶里装满了泪水，掺着担忧与恳求落下来，着实是十分焦心。

柳志远的眼睛微眯，头一次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儿来。

林如霜初进府时，他们二人还有情谊，自然他对柳婧也是不差的。

加之黎静月不忠，却偏生柳絮那个杂种还占着柳家嫡女的名头，他便更对她好，几乎要什么给什么，以至于养得她脑子蠢笨，不懂什么谋划。

可现下这一计苦肉计，她倒是玩得炉火纯青，还真真地威胁到她老子头上来了。

只是兵符一事，的确还需她之手，待他事成，便将这些白眼狼全杀了，只要砚儿与羡儿便好。

“我会想法子与柳絮谈，你先回去等着吧。”

他的声音已然是彻底冷了下来，连方才的惆怅与沧桑都不装了。

柳婧也不放在心上，抹了抹眼泪道:“女儿谢过父亲。”

她知如此会惹得父亲厌恶，可她想要母亲活命，便什么都不顾了。

柳志远没再回答她，甚至背了身去，赶刻之意十分明显。

柳婧心下明了，一道了一句保重，便也转身离去。

而后，柳志远朝着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便自房梁落下。

“主人有何吩咐。”

他半蹲着身子，双手抱拳，脸颊上隐隐有着一个“玄”字刺青。

“去探探瑜妃宫里有没有藏人，若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便杀了。”

与他谈条件，还是嫩了点。

他便是说柳絮将人杀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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