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娘娘。”小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喜悦，“皇上那边今夜召您侍寝呢。”
她本还怕皇上疑心了自家娘娘，如今这恩宠来了，自然也无需惶恐了。
柳絮半倚在锦榻上，指尖轻叩桌案，底下垫着的正是方才魏家递进来的那封信。
“侍寝?”
她的眉头微蹙，眼底的疑惑愈来愈浓。
皇上今日三番四次地寻她，看似无事，实则全是试探。
今夜的侍寝，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娘娘是觉着不对?”
小玉听出来了她的疑惑，心下一紧，喜意也散了。
柳絮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封信上，沉吟片刻后，面色猛得一变。
“皇上恐是发觉了我与魏家之事。”
藏人一事，皇上早前才试探过，定然不会反复来问。
除此之外，她也就只有与魏家有联络值得皇上生疑。
恰逢她刚刚才与魏家传信，应当是被皇上的探子发觉了，亦或者说，皇上早有怀疑。
她想着，面色都苍白了几分，手心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信是奴婢从宫外拿来的，娘娘只一力不认，皇上定然也不会过于迁怒娘娘的。”
小玉的面上也是惶恐万分，但还是镇静下来想出这法子。
她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却未曾想这般快便被发觉了。
因而，她便想将过错都拦在自己的身上，也好让柳絮能够脱身。
“胡闹。”
柳絮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怒气，显然是不认同小玉这个法子的。
先不说她不会把身边的人弃了，就是小玉真的自己一力认下，皇上也不可能不疑心她了。
既是如此，与其折自己的一个臂膀，还不如坦坦荡荡地认了，寻个勉强看得过去的理由。
“娘娘，这还有俩个时辰便要去侍寝了，可如何是好。”
小玉的脸色越发焦急了起来，心里也是恨自己没有再小心些。
“这是怎么了？”
流月此时也推门进来，瞧着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也是疑惑。
“怪我…传信不小心，竟给皇上发觉了。”
小玉已然急得眼角发红，声音都带着些哽咽。
“什么！”流月的眼睛倏得瞪大了，“这…这，娘娘，您不若逃吧。”
柳絮本还是忧愁着，听流月这么一说，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个傻丫头，我能逃到哪去？”
紧接着，她又看向小玉，“此事不怪你，你莫要伤心了，皇上早有疑心，你怎能防得过?”
她最是了解小玉的行事风格，那都是谨慎再谨慎，鲜少会漏出破绽。
只能是皇上一早就让人盯着，小玉自然也是防不胜防了。
“可…若是皇上真的降罪于娘娘…”
小玉听了柳絮的安抚也没好到哪去，想到后果，更是急切。
“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柳絮的眼神一凛，朝着小玉与流月招手，“来，你们听我说。”
二人俯身过去，认真听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娘娘，这真的可行吗？”
小玉总是思虑更多的，也知此法的艰险。
柳絮的脸色凝重，咬了咬唇道:“总得试上一试。”
……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廊下的宫灯依次点亮，转眼变到了戌时。
一番梳洗过后，柳絮换上了一身柔烟色软缎襦裙，鬓边的素银兰簪很是精巧。
小玉本欲给她上些脂粉，却被她拦下。
“不必了，就这样吧。”
她望着铜镜里头的这张清丽容颜，褪掉颜色，倒是更加让人心生怜惜的。
小玉闻言，也没多问，放下了胭脂后，便去取来披风。
“春寒料峭，娘娘还是披着些。”
她几乎将柳絮裹得严严实实，可眼里的忧虑还是没散。
柳絮知她忧心何事，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小玉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便趁着夜色，偷偷摸了出去。
而流月则是扶着柳絮出了宫门，缓缓上了去养心殿的轿子。
苏元德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就是有些不自然，话也没那么多了。
柳絮见他如此，更加确信是皇上发觉了魏家一事，一时间还是紧张起来。
虽说她已然想好了应付的法子，可伴君如伴虎，谁知皇上是否会相信？
此前只是与易衡的竹马情谊传出些闲言，皇上都对她生出了杀意。
如今，她是私下联络朝廷重臣，还是镇守边疆，军功赫赫的魏家，怕是难逃一劫了。
不多时，轿子落在养心殿外，苏元德低声通传:
“娘娘，下轿吧。”
他的心中亦是不安，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瑜妃娘娘。
可别到头来，承受圣怒的还是他们这群下人。
柳絮抬脚下轿，一步一步跨越阶梯，随着苏元德走入了殿中。
殿内的龙涎香十分浓重，案头烛火摇曳，墨玄谏正坐在案前，脸色冷厉。
他没有看折子，也没有做旁的什么，就这么直勾勾地瞧着她进来，像是早就在等她。
柳絮迎上他的目光，瞬间被觉自己做了一路的心里防备被猛得一击。
她连忙敛了敛眸子，微微俯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墨玄谏的目光仍旧落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了那一丝不经意的闪躲。
“起来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不急不缓，听不出喜怒。
柳絮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起身看向皇上，嘴角噙着笑，“皇上今日这般早就批完折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皇上的身旁去，姿态有些紧绷。
苏元德十分有眼力见地悄悄退下，将殿门关上，只余二人在里头。
墨玄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柳絮，此时还是侧头看着她，眼里的打量毫不掩饰。
“皇上怎的这般瞧着臣妾?可是臣妾憔悴了？”
柳絮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庞，面上有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透着些许灵动。
墨玄谏也站起了身，指尖落在她的眉骨上，而后似临摹一般，蜿蜒二下，刻着她的容颜。
“美，很美。”
他虽是说着赞赏的话，可语气里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柳絮稳了稳心神，靠近了些皇上，几乎要抵住他的鼻尖，“只属于皇上。”
墨玄谏的眸色暗了暗，手臂下落，搂着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指着一个角落，“你瞧，那个花瓶美不美?你永远待在那，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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