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忌日
辰时，紫禁城的朱雀侧门缓缓打开，一辆朴素的马车碾过青石板，朝着柳府缓缓驶去。
柳絮一身月白绫罗素衣，未施脂粉，发间只簪一只白玉银钗，连耳饰也未佩戴。
她言今日是母亲的忌日，不是为了出宫的借口，而是真的。
前世，母亲咽了气时，她还不知，连遗书也是过了半月才收到。
若是柳府有意接她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并不是一件难事，可他们却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二人阴阳俩隔。
后来，她更是连祭拜的机会也没有，甚至可以说，都不知母亲的坟在哪，自己要朝哪里哭。
这一世，她虽也没来得及消除一这桩遗憾，可柳府的那些冷心冷情的白眼狼，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娘娘…您别伤心，夫人会一直陪着您的。”
流月也是一身素衣坐在一旁，看柳絮的眼角微红，还以为她因思念而悲伤。
“对，母亲一直都在。”
柳絮掀开了车帘，阳光洒进来，将她的半边脸映成了金黄色。
她要让母亲看着，她是怎么让柳家那几个痛哭流涕的。
小玉自小也是与柳絮相识的，父亲去柳家看诊时，也时常吃过柳絮母亲给的点心。
因而，她的鼻尖也是微微泛红，瞧着柳絮的背影有些心疼。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柳府的朱漆大门前，林如霜领着一众仆妇在门前等候着，连柳婧也特意回来了。
“不是说当了瑜妃吗？怎么马车还这样朴素，都不如世子妃的华丽。”
一个老妇在人群后头踮起脚看了一眼，低声说着。
“你知道什么？我侄子是在宫里当差的，这瑜妃说着好听，实则惹得皇上发了大怒，早就不得宠了。”
另一个老嬷嬷撇了她一眼，面带不屑。
林如霜的眼中自然也有着惊愕，还以为柳絮是要大张旗鼓地回来，好好耍一耍风头。
未曾想竟然是这般朴素的马车，不知的还会说是柳家的远方亲戚来了呢！
虽是这么想着，但见流月扶着柳絮下车，她还是挽起笑行礼:
“恭迎瑜妃娘娘回府。”
柳絮淡淡扫过一众俯身行礼的人，抬眸往了往柳府的牌匾，还真有一种恍然如世的感觉。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在柳府的时间可能都不如林如霜身边的嬷嬷久。
但可笑的是，她还是嫡出的小姐。
“免礼。”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高位者的威严，还隐隐透着虚弱感。
这下，别说是道听途说的下人们了，就是林如霜也觉得柳絮是真的失了宠爱。
这个瑜妃的头衔不过是看在皇长子的份上罢了。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走入内院，柳絮自然是在最前头的，林如霜与柳婧便是陪在身旁。
本是走得好好的，柳絮却不知怎么的踩到了柳婧的裙摆，俩人皆是尖叫着往一边倒去。
“娘娘！”
流月与小玉瞳孔猛得一震，连忙上前去扶。
而俩人的手还没碰到柳絮的臂膀，她就先自己站稳了身子，像个没事人似的。
流月与小玉对视一眼，明白这是柳絮有自己的打算，也就退到了一旁。
可柳婧就不同了，她的下人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搀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得狼狈。
“世子妃！您没事吧？”
一个婢女慌忙查看柳婧，面带惶恐。
“废物！你的眼睛是瞎得不成，不知来扶我吗！”
柳婧当然有事，发髻摔散了不说，膝盖肯定也磨伤了，裙摆更是脏得没眼看。
林如霜也是心下一紧，但见女儿这样失态，想着不能被柳絮抓住把柄，便打着圆场，“好了，自己走路也走不稳，还要怪别人，快去换衣服。”
她总觉着这一摔不是无缘无故的，便眼神示意让柳婧赶紧离开。
柳婧抿了抿唇，显然是怒气冲冲地瞪了柳絮一眼，却是没有说话，只扶着下人的手站起身来。
她当然知道是柳絮故意踩她的裙摆，可母亲一早吩咐她别冲动，她便也先忍着，只等着看父亲收拾柳絮。
“世子妃是无事了，我们娘娘可吓得不轻呢。”
小玉忽而阴阳怪气地开口，面色也是意味深长。
她方才收到了柳絮的眼神示意，转念一想，便知是要找人麻烦的。
“你！”
柳婧本就在气头上，听小玉这么一说，更是压不住怒气。
“是臣妇招待不周，瑜妃娘娘不如移步正厅，也好稍作歇息。”
林如霜掐着笑连忙打断了柳婧的话，腹前的手绞了绞。
她就知道，柳絮是没那么好对付的。
“柳夫人是惯会做人的，不知靖安侯府的教养如何呢？”
柳絮的笑也没比她真几分，目光落在了柳婧的身上。
林如霜一听，也知柳絮是要揪着柳婧不放，便走到柳婧身边低声劝着:
“先与她服软，等你父亲来了自是有她好受的。”
柳婧的眼角倏得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如霜，“分明是她先踩得我…”
“好了，听话。”
林如霜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急切。
柳婧咬了咬牙，面上虽不服气，嘴里却是软着的，“瑜妃娘娘恕罪，是臣妇的过错。”
“哦？”柳絮的眸光闪了闪，嘴角掀起一抹嘲讽，“你有何错？”
此话一出，林如霜与柳婧皆是一愣，不知柳絮到底要做什么。
“柳絮！你别太过分了，分明是你先踩得我！”
柳婧一时没压住怒气，气得脸色铁青。
林如霜两眼一黑，心知自己还是没拦住，连忙挡在柳婧身前，“瑜妃娘娘，世子妃年纪还小，性子直率，还请您恕罪。”
说着，她跪下身来行礼，可以说是十分有诚意了。
“呵。”柳絮摇了摇头，装出一副心痛的模样，“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世子妃却一身华服，瞧着倒比本宫过得还自在，如今到底是本宫的罪过了吗？”
她一下马车，便瞧见了柳婧那快要将人闪瞎的织金妆花面裙，才有现下这一计。
本不想这么快收拾这个没脑子的妹妹，可若是送上门来，她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林如霜也是才反应过来，心下万分懊悔自己没有逼着柳婧换了这衣裙。
“瑜妃娘娘息怒，世子妃定是无心的，不要刻意不尊敬。”
她说着，还让柳婧也跪下身来请罪。
而柳志远刚踏进内院，便是瞧见这般的场景，怒火瞬间席卷了全身。
“逆女！”
他怒喝一声，便大步上前，朝着柳絮扬起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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