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中有千千结
暮色沉沉，墨玄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将朱笔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苏元德颇有眼力见，眼瞧着到了用膳的时辰，便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皇后娘娘那边方才遣人来请呢。”
墨玄谏的面色微变，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无奈，“摆驾。”
他白日里方才理了一件乱事，皇后又来请，估摸着也不安分。
但翊坤宫他确实许久未去，这份体面还是要给中宫的。
苏元德应声下去准备着，还不忘让人告知各宫，皇上今夜宿在翊坤宫。
御撵已然在殿外候着了，两排宫女太监打着灯笼，昏黄的光晕朦胧了雪景，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墨玄谏站立在御撵前，顿了顿，还是抬脚坐了上去。
苏元德手一挥，一众人便往着翊坤宫的方向缓缓走去。
夜色中的后宫十分寂静，只有太监宫女们细碎的脚步声和灯笼轻轻在风中晃动的声响。
墨玄谏坐在御撵上，目光幽深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去往翊坤宫需经过御花园的回廊，队伍刚一近前，便见一女子独自对着红梅饮酒。
墨玄谏眯着眼看，发觉那女子的身形与柳絮颇为相似时，便抬手停了御撵。
苏元德眼神一暗，小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皇上？”
墨玄谏没说话，只是看着夜色中那道窈窕身影。
美则美已，却是愁意满身，如同要被大雪压垮的枝桠。
他敛了敛神色，忽而下了御撵，朝着那女子走去。
几个太监宫女想要跟过去，却被苏元德连忙拦下，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你们眼睛是白长的不成？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这时候跟过去做什么？”
一众人又缩了回去，在原地等着，只皇上越走越近。
他的脚步很轻，也很慢，似乎怕惊着眼前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是怕，怕那人是柳絮，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因而，永和宫的那封书信，他始终没有去看。
“吱呀。”
夜色朦胧，墨玄谏不小心踩断了脚边的一根树枝，响声格外明显。
眼前的女子果然被惊着了，急忙起身往他这边望着，轻声问了一句:“是谁？”
声音温顺柔和，却没有柳絮的娇软讨巧，看来并不是她。
想着，墨玄谏便松了一口气，大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皇…皇上？”胡常在一脸惊慌，连忙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墨玄谏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沉声道:“起来吧。”
他有些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将眼前人纳进来的了，更不清楚她姓甚名谁，是何位份。
胡常在依言起了身，双手在腹前不断绞着，神色也是紧张不已。
“你为何会在此处独自饮酒?”
墨玄谏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眼神平静地望着胡常在。
“心有千千结，脉脉不能言，皇上日理万机，可也有难解的心结?”
胡常在说这话时，声音还微微颤抖，显然只是学来的。
可墨玄谏却愣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并没有发现这一异样。
难解的…心结?他自然有。
比如，柳絮脖颈上的那一抹红痕，比如，他是如何夺位的…
“你有何心结?”
他没有正面回答胡常在，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她，眼里带着审视。
胡常在心头一紧，想要将目光投向别处，却还是稳了稳神，直直对上皇上的眼睛。
瑜妃娘娘说过，皇上不喜怯懦，心思又多之人。
“嫔妾之心结，于皇上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不足为谈。”
胡常在轻笑着说，眼底却是浓厚的愁意。
墨玄谏皱了皱眉，想着应也是后宫嫔妃的小打小闹，便说:“若你甘心被人欺压，谁也帮不了你。”
说着，他起身就要离开，胡常在却猛得跪了下来。
“皇上，嫔妾不想给您添麻烦，可，可嫔妾实在是受不住了。”
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嫔妾与江贵人同住碎玉阁，位份与家世都不能与她一较，日子实在难熬，就连…就连我的贴身婢女，也为了讨来几块炭被磋磨死了。”
“嫔妾不是没有求过皇后娘娘…只是皇后事忙，也是无暇顾及嫔妾啊！”
墨玄谏的面色一沉，眼神也冷了几分。
倒不是说他怜惜胡常在，而是一个贵人位份，就敢闹出人命来，岂非视宫规于无物?
皇后究竟是怎么统管后宫的？
“别哭了，起来吧，朕会为你做主的。”
墨玄谏瞧见她的眼泪，就没由来的有些心烦意乱。
也不知，柳絮是否也哭得这样可怜。
她的脖子，还疼不疼。
“嫔妾谢过皇上。”
胡常在的面上终是有些真切的笑容，眼睛亮亮的，全是感激。
她明白，皇上一言九鼎，说会做主就是会，她再也不用过那样的腌臜日子，被人磋磨了。
墨玄谏没再理会她，转身离去，重新回到了御撵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阴沉沉的，也不再是奔着给皇后体面去的。
“去翊坤宫。”
苏元德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总之就是觉得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御撵重新晃悠起来，这回没有人再出现，很快便到了翊坤宫。
皇后一早就备好了菜肴，只是左等右等都没瞧见皇上的身影，正急切地在殿门外徘徊。
见御撵来了，她的面上掀起笑容，连忙上前迎接，“臣妾参见皇上。”
墨玄谏下了御撵，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她，便踏进了殿内。
皇后的笑容一僵，放在腰间的手紧了紧，缓缓直起了身子。
青盏也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殿内的下人都撤走，忐忑地关上了殿门。
墨玄谏一身冷气地坐在了主位上，薄唇紧抿着，一瞧便不是来用膳的。
皇后勉强挽扯出一抹笑，“皇上可是政务繁忙？臣妾等了许久，这菜也是…”
“皇后，你让朕失望。”
墨玄谏忽而开口，打断了皇后的自说自话。
皇后愣了一下，又连忙俯身，“皇上，臣妾做得有何不对，还望皇上提点一二。”
后宫除柳絮一事外风平浪静，她哪有什么失职？
难不成是今日菜肴过于丰盛，皇上嫌弃铺张浪费了？
“呵。”墨玄谏冷笑一声，“那便一同去碎玉阁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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