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得皇上者得天下
殿内的气氛沉到了最底，往日清冽的龙涎香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上。
墨玄谏搁在桌案上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收紧，指节也渐渐变得泛白，连腕间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苏元德的头就没从地上起来过，即便是膝盖跪得发疼，脊背弯得发酸，他也不敢动分毫。
疼些算什么？他现在的命，可就悬在腰间上！
不知过了多久，苏元德险些就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才听皇上开口:
“再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皇上说这话时，不是那种骤然的暴怒，而是极多的怒气层层堆积，稍有不慎，便会化作猛兽冲出来闹个天翻地覆。
“是，奴才定查个明白！”
苏元德如临大赦般地磕了一个头，即便是拔高了声音，也掩盖不住颤抖。
“滚。”
墨玄谏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字，却似天上坠下的陨石，极快极重地砸在人心里。
“是，是，奴才告退。”
苏元德连忙起身要离开，可双腿早已发软，险些又跪了下去，还是撑着膝盖走的。
殿门刚关上的那一刻，墨玄谏就猛得将御案上的折子都挥落在地，愤怒地低吼了一声。
慎刑司内，他亲自要关押的人，就这么被杀了。
不仅如此，下边的人刚寻到凶手，也被杀了。
真是奇耻大辱！
窗棂未关，一阵微风吹进来，将散落在地的折子都吹开了。
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静静落在脚边的一个折子上:
魏家父子已平西北，三日后班师回京。
能在皇宫大内杀人于无形，又是毒害皇子的幕后主使，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
柳絮从长春宫回来后，便一直忙得焦头烂额，连茶水也没喝一口。
满月宴办得盛大，方方面面都得备着，她本想让颖嫔一起帮忙，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只能她一人忙着。
她从未全权操持过这些，手边能问的人唯有一些老嬷嬷，但也不能保证不出意外。
正烦闷着，却听外边下人高声报着:
“太后娘娘驾到！”
柳絮一听，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发髻衣裳，在殿门旁候着。
紧接着，太后扶着李嬷嬷的手，慢步踏了进来，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柳絮恭敬俯身行礼，心里盘算着太后的来意。
“起来吧。”
太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
她扫视了一圈殿内，看见桌案上堆着宴会的各项事宜，似笑非笑地道:
“你从未操持过这样的事，应当很是辛苦吧？”
她近日在礼佛，闭门不出好一段时日，但外头的事也瞒不过她。
长乐宫有人下毒也好，皇子的奶娘出了问题也罢，她都是心知肚明的。
“太后说笑了，臣妾也当学一学。”
柳絮挽起体面的笑，手里的帕子却被绞的发白。
她这般险才得来了这个机会，太后莫非就要收回去了？
“瑜妃啊。”太后缓步走到小床前，慈爱地看着里头的墨珩，“该是你的，旁人抢不走，可不该是你的，你拿了，也没用。”
柳絮咬了咬唇，面上还是撑着勉强的笑，心里却也猜出了意思。
太后知晓皇后想要养着墨珩，她的心里不安，明摆着告诉她，皇后抢不走。
可皇上将满月宴交到她的手里，给了她这个权力，她却也不一定接得住。
“太后娘娘说的是。”
柳絮轻声应着，眼中也有对自己的嘲讽。
还是她太狂妄了些，总以为拿住了皇上的心，就能办好一切。
可事实上，两世以来，她从未学过这些。
“皇后统管六宫多年，事事办得妥帖，你还需学很多。”太后到一旁的锦榻上坐下，有些意味深长，“满月宴，你便跟着皇后学吧。”
她没有偏袒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明白柳絮刚进宫一年，一个在庄子上长成的，定办不好皇家盛宴。
为了皇家的脸面，也为了皇子的脸面，柳絮也该把这权还给皇后。
但她也没让柳絮彻底置身事外，跟着皇后学，虽不是全权操持，却也是参与其中的。
柳絮深吸一口气，眼角泛着红，明白了太后的深意，“是，臣妾定跟着皇后好好学。”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真切了些，“皇子还小，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柳絮缓了缓神，又挽起笑来，“只盼着珩儿能平安长大便是。”
太后的意思她明白，莫过于就是说墨珩是皇长子，即便后边还有皇子降生，那也是更尊贵的，她这个母妃差不到哪去。
若是后边没再生出旁的皇子来，她的福气更是不可限量。
但她哪能真的这么应着，自古圣心多疑，传到皇上耳边岂不是糟了。
见柳絮不会忘了自己几分几两，太后此行的目的便也达成了，顺带提点了她一句:“后宫争斗是难免的，但也别忘了，是为何斗的。你是个聪慧的，哀家走了。”
“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柳絮的眸光闪了闪，心里掀起波澜，面上却不显。
待太后出了长乐宫，她才急急唤来流月，“流月，别忙了，左右不该咱们管了，去做碗山药莲子羹来。”
流月有些迷茫地应着，还以为是自家娘娘饿了，便赶忙去了小厨房。
“小玉，快来为我梳妆更衣。”
柳絮坐在了妆台前，又急急地唤着。
小玉应声赶来，有些疑惑，“娘娘这是要去哪？”
她虽问着，但手上已经开始动作，将柳絮的素色发髻松了，挽着垂云髻。
“今日去长春宫急了些，皇上恐是疑心我了，得去哄哄。”
柳絮自己手上也没闲着，研究着哪个胭脂更能显出气色。
小玉也明白过来，利索地挽好发髻后，只用了一支白玉簪固定，又去柜里翻出一件月白暗绣玉兰罗裙来。
待整理好仪容后，柳絮端详着铜镜中自己，眉目温婉，容色清丽，气韵端雅又不失俏皮，堪称绝色。
此时，流月的山药莲子羹也做好了，连忙端来给柳絮，“娘娘快吃吧，别饿着了。”
“吃什么吃，你个馋丫头，快拿食盒装起来。”
柳絮险些要被流月逗笑，又来不及解释了，只能催促她。
流月又是一脸迷茫地去拿食盒，见自家娘娘妆容精致，才明白过来她要出门。
柳絮拎上食盒便快步往养心殿去，生怕迟了一分，皇上的怒气就多一分。
得皇上者得天下，她可得好好把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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