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炮附子谜团
次日一早，德济堂药房内。
席明庆和另外几个年轻学徒正在整理药柜。
周涛坐在凳子上刷短视频，貌似是在看几个肌肉男跳舞，时不时瞥席明庆一眼。
“补医生，昨天你给我老公开的药怎么回事喔？他吃了药就不对劲了！”
前厅传来一阵喧哗，是一个女人在大声叫嚷。
几个小学徒一听有热闹看，马上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跑到了前厅去。
周涛站起身，不怀好意地瞥席明庆一眼，似乎知道他大祸临头了。
席明庆不慌不忙，继续整理着他的药柜。
前厅诊室里，一个中年妇女搀扶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绕过排队的人，直接坐到了补祥贵面前。
早就排着队的几个老太太不满地说道：“你们怎么插队啊？我们都是按着号看病的。”
中年妇女指了指男人，大吼道：“我老公昨天吃了药就要死不活的，再让我们排半天队，他出事你负责吗？！”
男人面色苍白，双眼都有些睁不开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见男人如此不适，中年妇女又这般泼辣，其他病人只好让他们插队，站在诊室门口看起了热闹。
丁澜今天正好也在医馆，见诊室一大堆人围着，也走到诊室门口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补祥贵问道：“昨天才给他看过啊，怎么回事？”
中年妇女说话就跟鞭炮似的：“昨天我家老王回去吃了你开的药，晚上就说他心悸发冷，口舌发麻，还恶心想吐。”
她瞪了补祥贵一眼：“补老师，是不是你给我家老王开的药有问题啊？他吃出个好歹来我可得找你们德济堂的麻烦！”
补祥贵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你老公吃我的药都好几年了，要是有问题就不会一直在我这里看病了。你别慌，我给他看看。”
他伸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手刚搭上去，补祥贵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男人的脉跳得快却乏力，时不时还漏上一拍，脉象很乱。
补祥贵皱起了眉。
这脉象很像是轻微乌头碱中毒导致的心脉受损。
他又让男人伸出舌头。
舌头发淡，上面一层白腻腻、滑溜溜的苔，胃气直往上顶。
脉象、舌头一对照，乌头碱中毒，跑不了了！
所幸中毒不深，男人只是不舒服。再重些，可是要出人命的！
老王是德济堂的老客户，补祥贵清楚记得昨天给他开的是金匮肾气汤。
金匮肾气汤里唯一含有乌头碱的药材，就是那味炮附子。
但是昨天的炮附子补祥贵也验过，没问题啊。
中年妇女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我把药渣带来了，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药的问题。”
补祥贵从药渣里挑出了一片炮附子，放进嘴里一尝。
口舌发麻！
这不是炮附子，这是生附子！
他面色凝重，对站在门外围观的王乐彤招了招手，沉声道：
“去，把席明庆叫过来！”
补祥贵人很实诚，他这样无疑就是承认了药有问题。
中年妇女看出端倪，一拍桌子，吼道：“好哇！你们德济堂的药有问题是吧？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
围观的病人开始议论起来，丁澜眉头紧皱。
王乐彤听到喊席明庆，知道他肯定要摊上事了，心头不禁一紧。
她转过身正要去喊席明庆，周涛走了上来，笑嘻嘻说道：
“不用叫了，那小子过来了。”
席明庆走在周涛身后，正不慌不忙地走过来。
王乐彤快步走到席明庆身旁，皱着眉，小声说道：
“好像是药有问题，你小心应付。”
席明庆微笑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惊慌。
他从人堆里挤进诊室，不急不缓地问道：“补老师，您找我有事是吗？”
补祥贵指了指桌上的药渣：“小庆，老王这副药是你抓的吧？我开的是炮附子，对吧？”
席明庆点了点头：“是的补老师，您开的是炮附子。”
补祥贵翻出一片炮附子，递给席明庆：“你是不是抓错了？你试试，这是生附子啊，还带着毒呢！”
有几个病人懂一些医理，开始议论起来。
“哎哟生附子当炮附子抓，怎么可能不吃出问题？”
“这小年轻专业还是没学好啊，药都能抓错！”
“现在这些年轻人谁会在学校好好学？学都没学明白就出来上班，能不出错吗？”
周涛故意大声说道：“明明昨天才进了一批上好的炮附子，有人学艺不精啊，还负责验收呢，居然抓错药！”
丁澜恼恨周涛乱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转过头看向席明庆，眉头紧皱。
席明庆接过补祥贵手里的附子，笑了笑，又放回了塑料袋里。
“补老师，不用试，您没看错，这确实就是生附子。”
补祥贵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很严厉：“那你是不是承认抓错药了？昨天才进了一批炮附子，你抓成生附子了，对吧？”
他一拍桌子，满头白发被震得颤颤悠悠。
“我和丁总才把验收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居然出现抓错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可知道这有可能会吃死人？”
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席明庆。
王乐彤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很是担忧。
如果席明庆承认抓错药，那可真得走人了。
周涛已经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宛如一只骄傲的雄鸡。
席明庆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补老师，我没有抓错药，我确定我抓的就是昨天进的那批炮附子。”
“哼！”周涛重重哼了一声，“昨天那批炮附子二爷爷亲自验过，你说你用的是昨天的药，难道是质疑二爷爷的眼力？”
围观的群众又开始议论：
“年纪轻轻，学艺不精就承认，还推给人家补老师？”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适合中医这个行当喽！”
补祥贵冷冷地看着席明庆，等着听他的解释。
席明庆微微一笑，说道：“补老师，不是我拿错药，而是因为昨天进的那批炮附子，其实全都是未经炮制的生附子！”
听到他的话，周涛微微一愣，但马上又恢复了义正言辞的表情。
“胡说八道！昨天那批炮附子我验过，都炮制到位了，怎么可能是生附子呢？”补祥贵显然不相信席明庆的解释。
“不是您和我的眼力有问题，这是这批生附子的问题，不是肉眼可以轻易看出来的。”
席明庆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又掏出了几片炮附片。
“补老师，这是昨天那批炮附子，玻璃瓶里装的是碘化铋钾，这药在医专附近的化学试剂店有卖，是我今天早上去买的。”
众人纷纷向他手中的玻璃瓶看去，这才发现玻璃瓶里是一些透明液体。
他把炮附子摆到桌上，从玻璃瓶里倒出一些液体在几片药材上。
清水似的液珠落在药上，几乎同一瞬，那片药材泛出一团橙红，像滴了血一样迅速晕开。
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色啊？”
“这是什么化学反应吧？”
补祥贵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席明庆解释道：“乌头碱分子中的含氮结构与碘化铋钾中的铋离子结合，会生成难溶性的络合物，所以会变成橙色。这在某度上就可以查到。”
这是他昨晚在网上现查的。
周围众人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查。
“哟？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是一种化学反应啊！”
他放下玻璃瓶，继续说道：“这个所谓的炮附子，连表面都有乌头碱的成分，根本就没有炮制过，就是生附子！”
“咦？不对啊？”补祥贵奇道，“昨天我和你都仔细检查过这炮附子，你还放进嘴里尝了，没看出什么异样啊？”
席明庆嘴角勾起，笑容有些冷冽：“不管肉眼看还是用嘴尝，都是没法试出来的。因为这药上被人动了一种很阴损的手脚！”
他掏出一片新的炮附子，沉声说道：“古代有些不良药商会把生附子用胆巴水浸泡，再快速烘干，这样看起来就会很像炮制过的附子。”
“这种生附子用嘴尝不会立即感受到口齿发麻，但其实毒性完全保留了下来，一经熬煮就会析出，古代专门卖给那些想谋财害命的人。”
他把这片附子递给补祥贵，继续说道：“之所以昨天我和您都闻不出来，是因为炮附子本来就带有涩味，而胆巴水的涩味和炮附子的很像，所以不管是闻还是尝，都很难试出真伪。”
他指了指那片附子：“但如果细闻，就会发现这种涩味比一般炮附子的要更重一些，有一种胆水的味道。”
“我昨天就怀疑这味药不对，所以特地只抓了一半的量，否则今天这位患者可就不只是不舒服了！”
他话刚说完，意识里的药王宝鉴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整识破药材骗局，药性辨识精进】
【伤寒论完成度：46/113（+6）】
他心头一喜：原来识破这个骗局宝鉴也会给奖励，不错。
不过现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
他收回心神，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涛。
周涛张大了嘴，双眼圆睁，手紧紧抓住他里面那件粉色背心，仿佛整个人的魂都被抽走了，再也没了刚才的跋扈。
席明庆刚才所说的，正是他在短视频上刷到的古代药行阴招，分毫不差。
完了，这小子怎么连这种招数都知道？
丁澜已经站到了周涛面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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