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炮一笑，当心下药
翌日清晨。
供货商的货车一早就来了，新一批的药材按时到货。
德济堂这种大型中医馆，进药是缺什么补什么，药商会随时来补货。
周涛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一见来验货的席明庆，立即笑脸相迎。
一见周涛这副模样，席明庆眼角抖了一下。
昨天周涛眼里的怨毒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居然换成这副嘴脸，其中必定有诈。
他心中暗自警惕起来。
丁澜知道今天新药到库，亲自到了现场；补祥贵也过来打算抽查几味药材。
今天进的药材里有毒性药材，需要重点检查。
见人都来齐了，周涛高声说道：
“二爷爷，澜姐，从今天开始，药材验收正式交给席明庆。”
“从今天起，所有的药材全部由小庆把关，只有他签了字，药材才能入库。”
席明庆微笑看着一脸大公无私的周涛，心底冷笑：
“哼！话说得漂亮，不过就是想告诉在场的人，这批药材出了问题是我的责任。”
不过他也并不太在乎。
检验药材是他前世安身立命的本事，岂会怕周涛在这上面使手段？
他拿起验收单，开始逐包查验药材。
今天收的药材多数都是像炙甘草、山茱萸、泽泻这类用量大的常用药。
席明庆先是把药材拿起来掂掂轻重，看看干湿度，然后凑近鼻端细嗅药气，再抽几片掰开看断面。
确实绝大多数药材成色都很好，挑不出什么毛病，品质远胜上次那批混着平贝、硫熏天麻的烂货。
补祥贵随手抽了几包翻看，也微微颔首。
“这批货看样子确实还不错，一会儿毒性药材你再看仔细点。”补祥贵叮嘱道。
席明庆点了点头，翻开了今天唯一有毒性的药材：炮附子。
周涛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旁观，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
他脸上的表情岂能逃过席明庆的眼睛。
他立即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周涛今天下的套了。
没关系，中药方面的花活儿，有什么能瞒得过大官人？
席明庆嘴角一撇，拿起了几片炮附子。
生附子含剧毒乌头碱，炮制后毒性大减，但煎法不当一样出事。
想到刚才周涛脸上的异样，席明庆把这几片炮附子检查得格外仔细。
他手中的炮附子油润光亮，片形齐整；凑近一闻，没有任何生附子的气味。
外形上没有看出问题，他又掰开了几片查看。
内芯也完全炮制到位了，没有什么异常。
他抬头看了看周涛。
周涛用手捂着嘴，显然是想掩饰自己的表情。
不对啊，这炮附子没问题啊？
席明庆还是不放心，他干脆拿起了半片炮附子，含进了嘴里。
见席明庆直接用嘴尝药，补祥贵忙提醒：“尝一下就吐出来，这药不能直接入口试。”
席明庆点了点头，把药吐了出来。
他已经尝过了，没有生附子那种让舌头发麻的感觉，那是附毒的特性。
这药还真没问题。
他皱眉站在炮附子的药包前，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涛见席明庆站着迟疑不决，立刻走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席明庆，一包炮附子，你掰来掰去折腾这么久？你不会是心里记恨我昨天骂你，故意鸡蛋里面挑骨头，刁难人家供货商吧？”
他伸手抓起一大把炮附子，递到补祥贵和丁澜面前。
“二爷爷，澜姐，你们请看！这些药哪里看得出半点毛病？总不能就凭他昨天看到的药有问题，就说我今天进的药也有问题吧？！”
此话一出，丁澜与补祥贵两道目光，一齐落到席明庆身上。
丁澜皱起眉头，看向席明庆：“如果药没有问题的话，就赶紧签收吧，我们德济堂是从来不刁难供货商的。”
补祥贵拿起一片炮附子，掰开仔细查看了一番，又闻了闻药气。
“没问题，这炮附子炮制到位了，不用担心，签收吧。”
既然丁澜和补祥贵都开口了，席明庆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他非常确定这味炮附子是绝对有问题的。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先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这味药必须得再细细查验，但现在不能让丁澜和补祥贵觉得他是对周涛有偏见。
得把证据拿到他们面前才行。
他放下验货单，带着几个学徒把药搬进了库房。
把药收纳进药房的抽屉里时，席明庆特意抓了一把炮附子放在兜里，决定回家再用土方法检验一次。
席明庆刚把今天进的药都收好，王乐彤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把一张处方单放在台上，微笑问道：
“今天验收药还顺利吧？一早上看你都在忙？”
“应该算......顺利吧，今天的药没看出什么问题。”席明庆皱着眉，拿起了处方。
一碰到处方，意识里的药王宝鉴立即弹了出来：
【处方：金匮肾气汤加减】
【方剂组成：熟地黄 24g，山茱萸 12g，山药 12g，茯苓 9g，丹皮 9g，泽泻 9g，桂枝 3g，炮附子 6g。】
【辨证方向：肾阳亏虚，气化不足。】
【伤寒论完成进度：40/113（+3）。】
席明庆眼皮猛地一跳。
伤寒论倒是完成进度加了3点，但是这个方子要用炮附子！
王乐彤见他神色有异，问道：“顺利就顺利，什么叫应该顺利？”
她凑近席明庆，小声说：“你觉得药有问题是吗？”
席明庆本想告诉她正是如此，但一看周涛就在旁边称药。
还是不说为妙。
他摇了摇头，问道：“这方子里的炮附子是温补肾阳用的，补老师经常用这个药吗？”
王乐彤莞尔一笑：“找补老师这种老中医的男病人里，十有八九需求都是这个。”
她指了指肾脏的位置：“补老师治肾病很有名呢，他的方子里常常都有炮附子。”
席明庆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补祥贵身为名老中医，在治疗肾病上有独到的方法，敢于大量使用炮附子也正常。
但今天进的这批炮附子他不太放心啊！
“不行，我去和补老师说一声，这味药得再验过。”
他拿起处方，准备去找补祥贵。
“就按方子抓吧！”
补祥贵走了进来，微笑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放心，药我看过没问题。谨慎是对的，但没必要过分谨慎，按方子抓吧。”
周涛在另一边拿着戥子称药，瘪起嘴，阴阳怪气地说：
“人家科班毕业的架子就是大，还得坐馆医生专门来打招呼才抓药呢。”
补祥贵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多嘴！”
既然补祥贵都专程过来打招呼了，席明庆也不好再迟疑。
“好的补老师，我这就抓药。”他转身抓起了药。
补祥贵见席明庆去抓药了，出门回了诊室。
病人的药一共就三付，席明庆很快就抓好了。
但抓炮附子的时候，他有意减了一半的量，每付只抓了3克。
现在还不清楚这药具体的问题，先少抓一些，免得病人吃出事。
药量少了最多就是效果差些，要是药有问题，那可真会出大事。
他把抓好的药递给了王乐彤。
王乐彤见他还是一脸严肃，拍了他一下，笑道：
“补老师都说别过度谨慎了，别瞎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
她眼睛弯得像月牙，轻声说道：“周末该请我看什么电影吧。”
说完，她笑着走出了药房。
席明庆看了周涛一眼。
周涛专心地看着他手里的戥子。
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
下班后，席明庆回到了他的出租屋内，把炮附子放在不锈钢锅里煮着。
既然肉眼和舌头都无法看出这炮附子的问题，那就只能用他前世当药商时检验药材最后的一招：煮检试毒。
已经煮了二十分钟了，可以试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药汤，放进嘴里一抿。
他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汤液入口发麻！
炮附子毒性极低，不会有这种口感，煮了二十分钟都能令唇舌发麻......
这是有剧毒乌头碱的生附子！
用生附子伪装成炮附子不太容易，在他的记忆里，倒是听过有一个极阴损的招。
他拿起几片还没煮的药又尝了尝。
果然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异样。
砰！
他重重地一拳捶在桌上。
锅被震得左右晃荡，不少药汤洒了出来。
好你个周涛，大官人居然还是着了你的道了。
早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该抓那副药，到这个时候，病人恐怕都已经喝了几碗了。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药量只抓了一半。
席明庆阴沉着脸，盯着锅里的炮附子，双拳攥得紧紧的。
他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周涛，这可是你自己要跟大官人玩的。
官人只怕你玩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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