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怎么来了

迩月扶着李云姒的力道加重，两人脚下的步子也陡然加快。

笔直的长街在前方分出两道岔口，一侧通向河埠头，另一侧则是通往城南各处民宅的狭窄幽巷。

眼下更深露重，河埠头那边多半早没了舟子，往那边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容不得丝毫的犹豫，便扯着迩月一头扎进了右手边那条逼仄昏暗的碎石巷道。

这片水巷住的大多是寻常布衣，两侧的高墙挤得极窄，檐角几乎贴在一处，将头顶微薄的月色挡得干干净净。

两人对于城南这一带的地形已经摸透，只要绕过前头那口枯井，拐过水埠头的逼仄窄巷，便能顺着河堤直接溜回后门。

然而身后那道阴魂不散的声响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越咬越紧。

布靴踩在积水洼里的声响清晰可闻，已然不再刻意掩饰行藏，至少有三四道沉重的呼吸在狭窄的巷风里起伏。

当今世道并不太平，夜里贼人摸进民宅杀人越货的事情屡见不鲜。

今夜的脚步声听着急切，恐怕就是那些狗急跳墙的亡命徒。

自己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可别稀里糊涂做了替死鬼。

李云姒反手拉进了迩月的手腕，两人小跑着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板窄弄。

然而还不等跑出多远，身后便带起一阵破风声。

李云姒的右肩一沉，身后伸过来一只粗粝的大手，重重拍在了她的肩上。

整个人立时僵在原地，后脊梁瞬间深处一层冷汗，心跳似乎要从喉咙涌出。

身侧的迩月反应更快，转过身就要用随身的匕首刺向对方。

斜刺里突然探出一块泛着苦杏仁味的布帕，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小丫头的口鼻。

迩月瞬间卸了力气，身子一软滑落在地。

李云姒屏住呼吸，正要拔下簪子转身刺过去。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扣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掌突然泄了力道。

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闷哼。

李云姒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视线便倏地暗了下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身后绕来，稳稳地覆在了她的眼皮上，将周围所有光亮与景象严丝合缝地遮蔽在外。

清冽沉稳的木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是宁城书房中惯用的熏香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

那只遮在眼帘前的手掌，在触碰到她的睫毛时轻颤一下，随即往后一揽。

“别动，有我在。”

李云姒被他的手掌捂着双眼，整个人贴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当真依言没有动弹。

男人的语调低沉，贴着她的耳廓落下，让李云姒的呼吸逐渐平复。

【是他来了？】

耳边随即响起了一连串利落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破风声，伴随着利刃破开皮肉的细碎撕裂声，在寂静的暗巷中格外清晰。

随即便是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微凉的夜风吹拂而过，巷道里原本浑浊潮湿的气息被迅速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几个呼吸的功夫，周遭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夜风掠过破旧瓦檐的呜咽。

陆铮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主子，是盐运司暗桩里养的死士，留了活口。”

“带下去，叫那扬州大营好好审！”

宁城话音刚落，覆在李云姒眼前的手掌缓缓落下。

李云姒眨了眨眼，适应着重现的暗淡天光，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去看地上的情形。

然而宁城根本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直接横过她的腰际，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膝弯，动作娴熟而霸道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云姒身子腾空，下意识抬手攀住他的肩膀。

入目是一张轮廓锋锐的清俊面容，那双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下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正垂眸看着她。

“相爷怎会在此？”

宁城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她泛着红晕的双颊上停留许久。

“喝酒了？”

“对啊！郑大小姐请我喝的。”

“怎么，我厉害吧！那望江楼的花雕可是难得一品的，这味道真是天上有，地上无！”

话音刚落，对上宁城阴沉的面色，李云姒还是噤了声，乖乖靠在宁城的怀里，缓解自己酒后的头晕。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刚跑来这扬州没几天，就被前夫救了，丢人呐！】

听着李云姒的腹诽，宁城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陆铮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迩月背在背上，一声不吭跟在三步外。

宁城抱着她，足尖在潮湿的青石板上轻点，身形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径直朝着长巷尽头掠去。

两侧破败的砖墙与黑漆漆的门洞在视线中飞速后退。

不过眨眼工夫，两人便落在了城南小院的黑漆木门前。

宁城踢开虚掩的门板，抱着她大步迈进了院落。

陆铮背着迩月径直转入西侧的厢房，不多时便迈步走了出来。

“相爷，迩月姑娘只是中了寻常的软筋散，睡上两个时辰便能自行转醒，身上并无外伤。”

宁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主屋紧闭的房门上，“下去吧。”

“是。”

陆铮抱拳行礼，翻身跃上了院墙，身形迅速隐没在夜色之中。

李云姒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回到原位，整个人松懈下来，被宁城抱进了正屋卧房。

房内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暖炉里残留着白日的炭火余温，比起外头寒气逼人的春夜，这里暖和得让人发懒。

屋子里点着避风的暖炉，白日里未散尽的炭火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

初春夜风带来的寒意被热气一冲，瞬间消散无形。

可随着身上逐渐回暖，原本在冷风中被压制住的陈年花雕酒劲儿，借着这股子热气彻底翻腾了上来。

脑子里昏昏沉沉，像是灌了满满一汪温水，晃晃悠悠地转不开视线。

宁城行至床榻边，弯下腰，正要把怀里的人安稳放下。

可他的衣摆刚刚沾到榻沿，李云姒原本搭在他肩头的两只手忽然收紧。

那双微凉的手指带着酒后的几分蛮横，扯住宁城胸前的玄色锦缎衣领。

衣料被扯得变了形，露出内里雪白的素色单衣。

任凭男人如何试图直起身子，手指就像生了根似的，半寸也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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