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子之间的友谊

“真真是胡言乱语！”

郑玟清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把自己的心绪平息了下来。

她避开李云姒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急忙端着茶盏免了一口。

“我外祖是扬州知府，我这次南下，是随着家母来扬州给外祖贺寿的。”

紧接着，她顿了顿，赶忙补了一句，“谁稀罕大老远来看你这个弃妇！”

李云姒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妙人，心里却暗暗腹诽。

侯府嫡女，外祖父又是扬州知府。

果然，官宦联姻才是真常态。

不愧是权贵出身，到了哪里都会有人照应的，可是为什么这个被照应的不是我啊！

李云姒收敛了面上的调侃，重新清了清嗓子，“原来是知府大人的外孙女，失敬失敬。”

郑玟清看着李云姒这般快速的转换态度，只当她是为了巴结自己才这样的作态。

在京城里，这样的人，她勾勾手指，就会有不计其数的人围上来。

只不过，她这番南下，不仅仅是为了外祖的生辰，还为了另外一个秘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檐下的雨滴逐渐变得稀疏。

乌云渐渐散开，天边重新漏出一抹清透的亮光。

郑玟清一刻也不想多留，放下见底儿的粗瓷茶盏，便向门外走去。

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狠话。

“今日这茶过于粗糙，下回就是你三请四请，本小姐也绝不会踏进这破院半步了！”

言罢，便提着裙角钻进了门外的软轿。

轿夫们抬起轿杆，步履匆忙地消失在狭窄的青石小巷尽头。

迩月眼看着那一行人走远了，把门闩重重插上，愤愤不平地开口，“跑的倒挺快，连句谢都没有，真是没礼数！”

李云姒摇了摇头，“哪能指望这等千金小姐跟我道谢呢？”

“而且，又是扬州知府的外孙女，又是侯府嫡女的，可不是我这个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啦！”

她说完就伸了个懒腰回屋去了，错过了下雨时候最佳的休息时刻，现今该是补一下的好时候了。

然后，自大雨之后，这座僻静的小院里，总会有些古怪的事情发生。

头一天清早，迩月打开院门倒水，在门槛边踢到了一个餐盒，里面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个刚出锅不久，还冒着热气的蟹粉酥。

这可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俊丰楼的招牌，自己和姑娘排了好几次都没买到。

到了第三天晌午，李云姒在天井下看着话本昏昏欲睡的时候，一抬头，石桌上凭空多了一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

水青色的料子薄如蝉翼，趁着阳光一看，泛着些许银芒，看着造价不菲，竟然能出现在这个小破院。

到了第五天，小厨房里又多了一盅品相上乘的燕窝。

迩月端着这盅燕窝，面上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姑娘，这宅子是不是招惹什么，怎么总有名贵东西自己过来。”

李云姒拿过燕窝品尝了起来，怎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随后，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院墙外。

满扬州城，能知道自己的住处，又有这等奢靡的手笔的人，恐怕只有那知府大人的亲外孙女了。

哼，堂堂侯府千金，嘴上倒是嫌弃的很，背地里却偷偷地送这些昂贵的物件过来，估摸着是想要当谢礼了。

下次得留个字条，让她送点银子过来。

直到第十日，李云姒和迩月前往东市采买。

刚迈出粮油铺子，她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一旁的珍宝阁里出来。

郑玟清今日穿着一身烟汀水碧衫，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小丫鬟，轻巧的群边随着她张扬的步调轻轻扬起。

李云姒几步跟了上去，直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光天化日的，拦着本小姐作甚？”

李云姒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郑小姐近日好生忙碌。”

“这十天里，往我院子里送的蟹粉酥、软烟罗还有上乘燕窝，都是大小姐的谢礼吧？”

郑玟清一愣，随即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青天白日的在这里做梦呢？”

她后退了半步，眉眼间都是不屑。

“本小姐还没有闲到给死对头送一分礼，那些银子我就算是打水漂，也不可能到你的手里。”

李云姒看着她如此鄙夷和嫌恶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不是郑玟清，那这些日子出现在院子里的东西，到底是谁放的？

她的背后泛起一阵凉意，要不还是搬家吧。

还不等她再往深处想，郑玟清突然盯着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打量了一番。

“不过么……”

郑玟清清了清嗓子，语气中满是别扭，“上次借你的小破院子避雨，你招待的还不错。”

“本小姐从不欠人情分，省的传回京城，有人嚼舌根说永康侯府的姑娘不懂规矩。”

她转过身，扬起下巴朝着长街的尽头示意，“前面就是望江楼，本小姐就请你一顿便饭吧，咱们之间直接两清。”

李云姒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千金小姐，倒也觉得有趣。

既然有人主动做东，哪有不赴宴的道理。

望江楼不必那俊丰楼差，临河的雅间视野开阔，能将半个扬州春色尽收眼底。

桌上摆满了葵花斩肉、三套鸭、水晶肴蹄、缕子脍、开洋蒲菜、文思豆腐羹，琳琅满目。

可几杯温热的花雕酒下肚，再加上李云姒随手拿来几个现代的奇闻轶事，添油加醋一番，雅间里的气氛就渐渐变了味。

“你是说，张御史面上看着一板一眼的，实际上，怕夫人怕的要死，归家晚了还要跪搓衣板？”

郑玟清笑得前仰后合，手中得象牙筷都掉到了桌上。

“那我可不哄你，这可是相府里的秘辛，旁的人都没机会知道的。”

李云姒的语气笃定，似乎自己真的看到了张御史家里的情况一般。

郑玟清笑累了，倒了杯酒递过去。

“李云姒，你如今看起来，倒是也没有那么令人生厌啊！”

“还算有点意思。”

李云姒端着酒杯同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大小姐也是个爽快人，比那些整日想着阴私作恶的人，磊落多了。”

两人从闺中闲话聊到了江南风物，桌上的残羹冷炙换了一轮又一轮。

等打开雅间的窗扇时，外头的天色已然黑透。

江河两岸挂着密密麻麻的彩灯，画舫上的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江风悠悠传来。

郑玟清脚步发虚，被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上了轿子。

李云姒拒绝了郑玟清想要给她派轿子的好意，想要和迩月晚上在这扬州城里走走。

等快回到住处时，长街上的行人已然稀疏，只有零星几盏挂在檐下的旧灯笼在风里摇曳。

青石板路的两侧阴影被拉长。

两人刚走了没一会儿，迩月掺着李云姒虚浮的脚步慢慢地走着。

李云姒虽然有些酒醉，但总觉得背后有些发毛，耳中总会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随即，她侧头压低了声音和迩月说，“迩月，咱们得抄个近路了，后面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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