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给本相算个好日子
屋内的炭盆烧得极旺，偶有细微的炭火碎响传出。
李云姒站在原地，一时没接上话。
【这……我好像拿不出什么筹码吧？】
【我才刚刚穿越过来不到半天，人都认不全，而且我跑出来什么也没带，也没有什么可以带，命都是别人救的。】
【拿什么赔？】
【拿命赔么？】
宁城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慢悠悠地捻过沉香木珠，眉眼间浮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穿越？这词倒是有些新奇，莫不是个冒名顶替的。
看来，这九公主名号下，已经换了一个芯儿了。
这样胆大妄为的假货才好掌控，不是吗？
“本相方才细想了一下。”
宁城略微收起脸上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要是明天一早，本相把九公主绑了送去东宫，全当替太子寻回了逃犯，顺带还能领一份帮朝廷找回和亲公主的功劳。”
“这样一来，太子没了发难的由头，本相也能避开不少麻烦，九公主觉得如何？”
李云姒整个人僵在当场，脑袋里一片空白。
【啊？这叫什么，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能在朝堂上混到这种位子的权臣，果然没有一个做赔本买卖的。】
“相爷说笑了。”
李云姒稳住身形，抬起头迎向宁城的打量，“东宫要我去塞北，明摆着是借刀杀人，相爷若是把我送回去，便是助长东宫的威风，满朝文武只会觉得相爷怕了太子。”
宁城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李云姒明白自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好处。
“我虽然身在冷宫八年，但名义上仍是大齐的正统帝姬。”
“当今天子龙体抱恙，东宫监国已有三年，相爷在朝中与太子分庭抗礼，最缺的无非是一个能够名正言顺插手内廷的由头。”
“只要相爷留我一条生路，往后我便是相爷扎在深宫里的眼线，九公主这个身份能办成的事，我绝不推辞。”
李云姒一口气将自己能想到的底牌全都摊在了桌面上。
宁城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木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帝姬的身份，倒确实有点用处。”
宁城站起身，掸了掸长袍上的褶子，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眼线这种东西本相府里多的是，不缺你一个久居冷宫、连内廷道路都认不全的废公主。”
李云姒微蹙着眉，有些拿不准这人的路数。
“那相爷想要什么？”
宁城踱步走到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淡下来，“不如这样，九公主嫁给本相。”
“嫁……嫁给你？”
李云姒彻底噎住了。
“大齐驸马不得掌实权，但本相娶的是戴罪之身的公主，规矩自然由本相说了算。”
“你嫁入宁府，皇室血脉自然全归本相所用，东宫也再无借口逼你出塞和亲，两全其美。”
云姒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宁城见她半晌没吭声，嘴角扯出一记极淡的笑意，转身便往门口走，“看来九公主并不情愿，那便罢了，本相这就让管家备车，送公主回东宫。”
话音未落，他抬脚便跨过了门槛。
李云姒提着宽大的裙摆快步追上前去，抓住了宁城的半幅衣袖。
“我答应。”
李云姒吐了口气，神情笃定，“我嫁。”
跟丢掉小命去塞北送死相比，结个利益绑定的契约婚事简直算得上是上上签。
宁城停下脚步侧过身，视线落在被她抓着的衣袖上，眉梢微扬。
“九公主果然是个聪明人。”
翌日清晨，金銮殿。
龙椅上的老皇帝面容枯槁，殿阶下设着东宫监国的紫檀雕龙大案。
太子李承端坐案后，脸色沉得难看。
昨夜东宫侍卫在宫道上被宁城当众拦下的消息，早就在内廷传遍了。
殿内朝臣分列两侧，气氛紧绷。
东宫一派的礼部侍郎手持象笏，率先出列奏道：“启奏殿下，塞北蛮族使臣已在驿馆催促多日，和亲之事关乎北疆安宁，不可再拖。”
“九公主李云姒年岁适宜，理当遵从大义，北上和亲，以安黎民之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殿内不少大臣都低着头不敢搭腔。
谁不知道前两位和亲宗女的下场，都只不过是送死罢了。
太子冷冷扫视阶下，目光最终落在首位的玄袍青年身上，“宁相以为如何？”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移向宁城。
宁城神色自若，手里握着玉笏漫步迈出队列。
“礼部侍郎这话说得极不妥当。”
宁城声音清朗，在大殿内回响：“塞北苦寒，和亲人选理应从宗室另择贤德女子，九公主恐怕是去不成了。”
太子冷笑一声，“为何去不得？她是罪妃之女，能为国效力已是天大的恩德，宁相莫非还要抗旨包庇罪人？”
宁城抬了抬眼皮，语气清冷，“因为本相已与九公主定下媒聘，她不日便要嫁入相府，成为本相的正妻。”
话音落地，整座大殿陷入一片呆滞。
文武百官谁也不敢再说话。
礼部侍郎整个人呆在原地，手中的象笏险些脱手摔在地上。
真是荒唐！
龙椅上的老皇帝都被这声惊得咳嗽了两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太子的面皮抖动了一下，大袖下的两手默默攥成了拳头，“宁城！荒唐！皇室帝姬的婚配大事，岂容你私相授受！更何况是一个罪人！”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宁城转向龙椅的方向，微微欠身，“九公主虽曾居冷宫，但皇室玉牒并未除名，本相身为臣子，求娶帝姬合乎法度。”
“陛下尚未驳回，太子殿下何必急着定罪？”
龙椅上的皇帝摆了摆干瘪的手，声音含混不清，“宁卿为国操劳多年，成个家也好，准了罢。”
皇帝本就不愿见太子势力一家独大，宁城主动求娶一个毫无母族背景的废公主，反倒让他安了心。
“陛下圣明。”
宁城躬身行礼，随后回过头，对着钦天监正官吩咐道，“钦天监推算一下下月初六如何，本相要尽快完婚。”
太子的视线落在宁城身上，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宁城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
宁府后院。
换下一身朝服，宁城来到李云姒暂住的跨院。
“圣旨已下，钦天监择了下月初六的大吉之日。”
宁城站在廊下，看着换上合身素绢长裙的少女，“这几日，府上的嬷嬷会教你些规矩，九公主好生备嫁便是。”
“多谢相爷成全。”
转眼便到了大婚当日。
丞相大婚，宁府张灯结彩，前来道贺的车马从朱雀大街一路排到了巷口。
新房内烛火通明。
李云姒一身沉重繁复的织金凤冠霞帔，安静地坐在拔步床沿。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小丫鬟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锦囊。
“夫人，方才府门外有人递进来的，说是给夫人的贺礼，务必让夫人亲启。”
李云姒挑了挑眉，接过锦囊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洒金笺纸。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工整清秀的字迹，写着两首缠绵悱恻的情诗，落款赫然盖着宁城的私印，字句间满是对某位女子的深切思慕。
送信之人的算盘打得漂亮，无非是想在大婚当夜挑拨离间。
让新夫人得知自己只是个替代品后大闹一场，让相府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李云姒平静地看完，有点懵。
随手将那张名贵的信笺扔进旁边的铜火盆里，看着火苗攀上纸角，化为一撮灰烬。
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谁惦记着谁，跟她保住性命逆风翻盘没有半文钱关系。
只可惜，似乎有人不愿自己活得太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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