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的人？
白瑶雪猛地捏碎了一枚传讯符，灵力灌入，声音传了出去。
沈墨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但从她绷紧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来看，绝不是什么客气话。
片刻后，一道传音回了过来。
白瑶雪接住，脸色更难看了。
沈墨看着那艘白玉战舟上的年轻男子正朝万妖庭方向抱拳行礼，万妖庭阵列中也有人回礼，双方姿态和睦得像是多年老友。
“你的人？”
沈墨问。
白瑶雪收回手，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天道盟圣子，陵城。”
沈墨等着下文。
白瑶雪没有继续说，只是站在崖边，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那艘白玉战舟。
沈墨看了她一会儿，大概猜到了几分。
盟主不在家，底下人搞事情。
这种剧情他在万魂殿的话本里读过不少。
白瑶雪见沈墨没有继续追问，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战场，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离盟游历不过数月，议事殿那群老东西就跟万妖庭签了临时盟约。
互不侵犯，共同开发北境商路与灵脉。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从利益角度看，确实划算。
但她是盟主。
盟约这种事，没有盟主点头，议事殿不该有这个权力。
白瑶雪闭了闭眼，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可现在回去追究已经来不及。
数千天道盟弟子已经到了战场，盟约已经公之于众，此刻撕毁等同于让天道盟在万妖庭面前失信。
她只能认。
半晌后，白瑶雪重新睁开眼，淡淡道：“知道了，以后有事，必须立刻告知于我。”
这话不是对沈墨说的，是对着传讯符说的。
说完她将碎裂的符箓丢掉，再没看那艘白玉战舟一眼。
沈墨坐在旁边，把这一切收在眼里。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多嘴追问。
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白瑶雪站的那个位置能背风一些。
白瑶雪似乎察觉到了，睫毛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山下。
号角声撕裂了北荒的晨雾。
万妖庭八部妖军同时发动冲锋。
天空被遮住了。
不是云，是妖禽。
数以万计的鹰隼、蝠翼、火鸦铺天盖地地从南方阵列中升空，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阵呜呜的低鸣，像是整片天穹在哀嚎。
它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将北荒平原切成一块一块的暗斑。
地面上更恐怖。虎豹狼蛟，各色妖兽化成一道洪流涌向北方山岳。
铁蹄踏过荒原，尘烟冲天而起，百里之内黄沙蔽日！
荒神族没有冲锋。
十二部族退入山谷与石林之间，灰褐色的地脉之力沿着岩壁蔓延开来，将整片山域变成了一座天然堡垒。
他们不迎敌于旷野，而是把战场拉进自己最熟悉的地形里。
第一轮碰撞，在一道峡谷入口处爆发。
三千蛟兵冲入峡谷，迎面撞上荒神族预埋的地脉阵法。
大地裂开，岩浆涌出，整条峡谷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熔炉。
蛟兵的惨嚎声还没传出谷口，就被崩塌的山石彻底掩埋。
紧接着第二支妖军在侧翼的石林中遭到伏击。
荒神族战士从石柱后方杀出，肉身强横到近乎野蛮，一拳一个，将那些结丹期的妖修砸得四分五裂。
第三支妖军更惨。
它们被诱入一处裂谷，前后两端同时被地脉之力封死，上方山壁合拢，直接活埋了大半。
从裂谷中传出的闷响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才停下。
白瑶雪看得神情凝重，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收紧。
沈墨看了一阵，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靠着青石长出一口气。
还好这些人都忙着互砍。
否则万妖庭那帮元婴现在怕是已经排着队来找自己麻烦了。
到时候一个接一个地打，他今天就得当场化神。
沈墨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继续看戏。
就在这时，所有声音，喊杀声、法术爆裂声、妖兽嘶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住了。
然后，天裂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冲上天穹。
赤冥妖皇。
苍岳妖皇。
两位元婴后期的妖皇，同时下场了。
北荒山岳间，四道身影迎了上去。
荒神族的四位族老，周身地脉之力浩荡如山洪，赤足踏空，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空气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六道身影在天穹中央碰撞。
半边天穹炸开。
紫黑色的裂缝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空间碎片如雪花般簌簌落下，触碰到地面便将岩石化为齑粉。
胶着是从第三日开始的。
万妖庭前锋七次冲入北荒山岳腹地，七次被打回来。
荒神族依托地脉布下的层层阵法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每吞一口妖军就吐出满地残骸。
但万妖庭的数量太恐怖了，死一批补一批，补完再冲，冲完再死。
北荒平原上的血色从最初的几道细流汇成了一条真正的河，沿着低洼地带往东南蔓延。
沈墨坐在山头看了三天，草根嚼完了一捆。
白瑶雪站在他旁边，三天里几乎没合过眼，偶尔对着传讯符低声说几句。
天道盟那艘白玉战舟始终停在万妖庭侧翼，没有参战，但也没有离开。
第四日清晨，变故陡生。
南方妖阵忽然停止了进攻。
百万妖军同时后撤三十里，速度整齐得不像是败退，而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腾地方。
沈墨坐直了身体。
天穹之上，赤冥妖皇的千丈龙躯盘旋在两军之间的真空地带，赤红妖火将周围的云层全部烧成了灰烬。
他张开大口，一卷巨大的图卷从喉中飞出，在半空缓缓展开。
图卷以万年妖兽的骨骼为轴，以千年灵蛛的丝线为经纬，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妖纹。
其上，每一道纹路仿佛都是活的，在图卷表面游走、交织、碰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万灵妖图。
万妖庭镇庭至宝！
图卷展开的瞬间，百万妖修的气息被同时牵引。
无数妖气从阵列中升腾而起，涌入图卷之中，化作一头又一头远古巨兽的虚影。
蛮龙、穷奇、饕餮、麒麟……
那些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凶兽，此刻齐齐浮现在苍穹之上，遮天蔽日，将整片北荒平原笼罩在远古凶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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