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散户齐归心，满载而归接大单
李长明没看摊在雪地里的陈老六，转身招呼王秀芹和大柱赶上空马车，顺着大路回了靠山屯。
公社岔道口只剩下陈老六和几个手下，围着四辆散发着酸臭味的板车发呆。
半大小子拽着陈老六的棉袄袖子哭丧着脸催促道：
“六叔，您快拿个主意啊，刀疤刘还在咱家院里砸锅呢！”
陈老六哆嗦着嘴唇爬起来，颤声道：“完了，那群吸血鬼要来收账了！”
麻杆捂着鼻子凑上前，苦着脸道：“六哥，您借了五百块印子钱，九出十三归，今天到期得还六百五啊。”
“咱们压在手里的三千斤肉和三百张皮子全砸手里了，去哪儿弄六百五十块钱还债？”
陈老六一屁股跌坐在雪窝里，双手抱住脑袋，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他原本盘算着截胡老吴的大单，转手赚个几百块差价，还能把李长明的合作社挤垮。
谁能想到那些外屯散户送来的猎物没放净血，捂在暖屋里全发了酸。
不把这批货换成现钱，刀疤刘今天非得剁了他的手指头不可。
当天下午，陈老六还没进陈家屯村口，就被刀疤刘带着十几个打手堵在了打谷场上。
刀疤刘一脚踹翻陈老六的板车，揪着他的脖领子扇了两个大耳刮子。
“陈老六，少他妈跟老子哭穷，明天晌午见不着六百五十块现钱，老子把你婆娘抵去北边林场洗衣服！”
放完狠话，刀疤刘带着人扬长而去。
陈老六捂着红肿的腮帮子，看着一院子发酸的冻肉和还没硝制的生皮，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镇上的国营食品站和药材站压根不收这种残次品，十里八乡能吃下这么大一批山货的，只有靠山屯的李长明。
为了保命，陈老六咬碎了后槽牙，连夜叫上麻杆和歪嘴，把四辆板车的存货全拉向了靠山屯。
次日清晨，靠山屯山货合作社刚开门，院坝里已经烧起了二十口大铁锅。
陈老六推着板车停在加工厂大门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冲着厂房大门不住的作揖磕头：“李社长，您大人有大量，救救小的吧！”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该跟您抢收山货，求您发发慈悲，把这几车皮子和肉收了吧。”
“哪怕亏血本我也认栽，只求您赏口饭吃，救我一条狗命啊！”
看门的大柱二叔吓了一跳，赶紧跑进东院报信。
不多时，李长明披着军绿大衣，在王秀芹、赵春花和大柱的簇拥下走出了厂门。
看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陈老六，王秀芹双手叉腰，啐了一口骂道：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昨天在路口不还挺横吗？”
陈老六把脑袋磕在冻土上，砰砰作响的求饶道：
“二嫂，姑奶奶，昨天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长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淡道：“陈老六，你那车臭肉连狗都不闻，拉来我这儿干啥，当肥料啊？”
陈老六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的哀求道：“李社长，昨天煮的那筐是捂在最里头的，外头还有一多半挂在风口冻着呢。”
“那些真没坏，还有这些狍子皮和野猪皮，全是刚剥下来的好皮子，您就收下吧。”
李长明转过头，冲着大柱努了努嘴交代道：
“大柱，带几个懂行的弟兄过去翻翻，把没变味的好肉和完整的生皮挑出来。”
“好嘞！”
大柱应了一声，带着铁柱和二愣子走上前，拿着铁钩子在四辆板车上仔细翻检起来。
足足挑拣了两袋烟的工夫，大柱拍了拍手走回来说道：“社长，查清楚了，里头有一千四百斤肉是挂在阴凉处冻硬的，没发酸，皮子有一百六十张能用，剩下的全捂烂了。”
听到这话，陈老六眼里燃起希望，眼巴巴的瞅着李长明。
李长明走到板车旁，踢了踢挑出来的冻肉，开口道：
“烂肉和破皮子你拉走，挑出来的这些，按咱们合作社挂牌价的三成收，爱卖不卖。”
陈老六听到三成价直接愣住了。
他收这批货的时候可是比市价高了两毛钱，按三成算，他连本钱的四分之一都捞不回来。
见陈老六愣着不吭声，李长明转身就往院里走，丢下一句：“大柱，关门，送客。”
“别别别，我卖，三成我也卖！”
陈老六吓破了胆，扑过去抱住门框。
要是李长明不收，他连这三成的救命钱都拿不到。
赵春花拨拉了两下算盘珠子，脆生生的报出了数目：
“一千四百斤好肉，外加一百六十张生皮，按市价三成折算，一共是四百八十块钱。”
李长明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出四十八张拍在板车辕子上，冷声道：“拿钱，把好货卸下，带着你的烂肉滚蛋。”
陈老六哆嗦着双手捡起钞票，让麻杆卸下好肉，推着剩下的烂肉离开了靠山屯。
王秀芹看着堆成小山的鲜肉和生皮，乐的合不拢嘴。
“老四，你这一手可真绝，白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咱厂里的产量能直接翻一倍了。”
李长明淡淡一笑，“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吩咐婶子们抓紧下锅，把这批肉全做成油封卤肉备着。”
过了没几天，正逢青石镇大集，柳树屯和周边几个村的社员赶着牛车去镇上赶集。
刚走到半道上，大伙儿就看见陈老六正满头大汗的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捆着他家里的老榆木八仙桌和几十张硝了一半的狍子皮。
几个柳树屯的老乡停下脚步，对着陈老六指指点点道：“瞧见没，这就是跟靠山屯李社长作对的下场，听说陈老六为了还印子钱，把家里的耕牛和桌子全卖了。”
“可不是嘛，还差刀疤刘几十块钱没堵上窟窿，这不又厚着脸皮推着家底去靠山屯折抵现钱呢。”
“往后十里八乡谁还敢惹李长明，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陈老六这种地头蛇捏死。”
陈老六听着路人的议论，羞愤的把脑袋埋进胸口，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倾家荡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周围几个屯子，先前贪图两毛钱差价、跟着陈老六一起哄抬物价的十几个外屯散户猎人，肠子都悔青了。
当天下午，这十几个散户拎着自家晒干的蘑菇和木耳，背着刚打下来的完整兽皮，急匆匆赶到了靠山屯加工厂。
一进厂办屋，领头的孙老汉就弯下腰，满脸堆笑的把两包红糖放在赵春花的办公桌上，
“赵掌柜，前几天是俺们猪油蒙了心，听信了陈老六的挑唆，没把货送来合作社，俺们给您赔罪来了。”
“对对对，李社长仁义，俺们以后再也不敢跟二道贩子跑了。”
其他几个散户也纷纷出声附和。
赵春花把红糖推了回去，板着脸说道：“孙大叔，礼品你们拿回去，咱们合作社做买卖讲究个诚信。”
“你们前脚刚抬价断我们的货源，后脚又来送货，这规矩可不好立。”
孙老汉急的直搓手，“赵掌柜，俺们真知道错了。”
“这样吧，俺们手里的皮子和鲜肉，全按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合作社，咱们现在就签常年送货的字据！”
“只要合作社肯收俺们的山货，往后俺们打着的一草一木，全送到靠山屯来。”
一直在里屋听着的李长明推门走了出来，看着屋里诚惶诚恐的十几个老猎户点了点头，
“行，既然各位大叔有这个诚意，三嫂，就按正常挂牌价跟他们签长单，不用压他们一成价。”
此话一出，孙老汉等人喜出望外，排着队在供货字据上按下了红手印。
送走这批散户，大柱和王秀芹也走进了屋里，盘算着库房里满满当当的山货。
大家正说着话，村口传来解放牌卡车的喇叭声，老吴满面红光的跳下车驾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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