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烂肉截胡？一锅滚水定输赢
听到这话，男翻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上前向伊莲娜回禀。
“伊莲娜小姐，老吴已经连夜南下大兴安岭寻货去了。”
“要是这周内他还拿不出耐放的熟食，咱们就按规矩办。”
“合作社准备用来交换的退役农用车辆与化肥指标，直接划拨给其他口岸。”
伊莲娜裹紧军绿棉大衣，踩着积雪往库房走去。
“我不管老吴去哪儿寻货，谁能把合格的现货按时拉进这个院子，我就代表远东合作社同谁签常年供货长单。”
“明白，我这就去发电报催他。”
男翻译哈着腰应道。
转眼到了约定的交货日，大兴安岭的寒风刮过青石公社外头的公路。
老吴原本打算让李长明送货去北疆，因口岸催的太急，干脆自己领着两辆解放牌大卡车赶来青石公社接货。
卡车刚拐进公社岔道口，路边突然窜出七八个汉子，推着四辆堆满麻袋和竹筐的板车横在路中间。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老吴从副驾驶探出脑袋，“干啥的，找死啊！”
陈老六满脸堆笑，小跑着凑到车门边，双手递上一根烟，
“吴大老板，别动怒，俺们是给您送发财买卖来的。”
老吴狐疑的打量着他，“你是哪个屯的，拦我的车干啥？”
“俺叫陈老六，这车上装的全是刚收上来的上等野猪肉和狍子皮。”
陈老六拍了拍板车上的竹筐，“听说您急着要山货，李长明给您啥价，俺直接给您往下压两成！”
此话一出，老吴眼睛亮了一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减少两成价码，这一趟下来他就能多揣好几百块钱进自己腰包。
见老吴动了心，陈老六连忙招呼麻杆和歪嘴把竹筐往前抬，
“吴老板您瞧瞧，好几千斤鲜肉和几百张皮子全在这儿，只要您点头，现在就能装车拉走。”
他这几天借了高利贷溢价抢收，把肉和皮子全堆在暖屋里捂着，就等着今天截断李长明的财路。
只要老吴收了这批低价货，李长明手里的卤肉就会烂在仓库里。
就在老吴伸手准备去掀麻袋时，北边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鞭声。
李长明和二嫂王秀芹领着车队赶到了岔道口，五挂大马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封好的陶坛和皮具包。
看到拦路的陈老六，王秀芹柳眉倒竖，跳下马车骂道：
“陈老六，你还要不要脸，抢收了生肉还敢跑到公社路口来截胡！”
陈老六双手叉腰，吐了一口唾沫，
“王秀芹，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俺的肉比你们便宜两成，吴老板凭啥买你们的高价货？”
老吴夹在中间，尴尬的搓了搓手，转头看向李长明，
“长明老弟，你看这事儿闹的，人家确实比你那边便宜了一大截……”
李长明没有说话。
他懒的跟陈老六斗嘴，只是扫了一眼对方板车底下渗出来的暗红血水。
那群外行收猎物没放净淤血，又在屋里仓促堆捂了好几天，里头早就变味了。
李长明翻身跳下马车，冲着后头的大柱和铁柱挥了挥手，
“大柱，把车上的大铁锅和柴火卸下来，就在这路口垒灶生火。”
“好嘞！”
大柱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后生搬下砖头和铁锅，三两下就支起了两个简易土灶。
老吴愣住了，“老弟，你不在屋里谈买卖，在马路牙子上支锅干啥？”
李长明指了指陈老六的板车，又指了指自家的马车。
“吴老哥，北边口岸要的是能顶住几个月不坏的好肉，那些喂狗的烂肉可上不了台面。”
“咱们今天也不用耍嘴皮子，我把自家放净血又用老汤高温熬制的油封卤肉抽开一坛，再从陈老六筐里拿块肉，当场下锅煮开了比试比试。”
“要是他的肉能入嘴，我这车货白送你，你看咋样？”
陈老六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冻硬的生肉能看出啥毛病，当即梗着脖子应道：“比就比，谁怕谁是孙子！”
很快，两个土灶里的干松枝烧的噼啪作响，铁锅里的山泉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
王秀芹走上前，抱起一坛自家的油封卤肉，拍开泥封，拿铁勺刮掉表层雪白的凝固猪油，将里头的卤肉连带着老汤一块儿倒进左边的铁锅。
热力一催，老汤在锅里翻滚起来，醇厚的肉香混着十几味山林草药的香气，顺着北风飘出去半里地。
锅里的野猪肉块切的四方四正，炖的软烂发亮，连骨头渣子都透着油润的酱红色。
周围路过的十几个公社社员全被香味勾了过来，伸长脖子往锅里瞧，直咽口水。
“乖乖，李家这卤肉也太香了，闻着味儿我都想多啃两个窝头。”
紧接着，大柱从陈老六的竹筐中间抽出一大块冻肉，直接丢进了右边的滚水锅里。
刚下锅没两分钟，冻肉表层的冰碴子化开，一股暗黑色的污浊血沫子顺着锅沿翻涌上来。
这肉料本就没放净血，加上堆在一起发了热，在滚水里一煮，里头捂出来的馊酸味和腐臭气一下全散了出来。
刺鼻的酸臭味顺着热气扑面而来，熏的人脑袋发懵。
“呕，这是啥味儿啊，咋跟死老鼠似的！”
“快退后，这肉早就捂臭了，吃下去肯定拉穿肠子。”
围观的社员们纷纷捂住鼻子，嫌弃的往后退了好几丈远。
陈老六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冲到锅边看着那一层黑红色的恶臭浮沫，双腿直打摆子，
“不可能，俺收上来的时候明明是好肉……”
老吴站在锅边，被那股酸臭味熏的干呕了两声，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要是他贪小便宜把这车臭肉拉去黑河口岸交差，伊莲娜肯定当场废了他的边贸资格。
老吴越想越后怕，愤然转过身去，抬脚踹在陈老六的竹筐上。
哗啦一声，竹筐翻倒，带着冰碴和血水的酸肉滚了一地，老吴指着陈老六的鼻子大骂：
“狗娘养的玩意儿，敢拿发臭的烂肉糊弄老子，你想害死我啊！”
陈老六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拽着老吴的裤腿哭喊，“吴老板，您再看看皮子，皮子肯定没坏……”
老吴一脚踢开他，骂了一句晦气，转身快步走到李长明面前换上了热络的笑容，
“长明老弟，还是你实在，老哥差点让人给坑死。”
李长明淡淡道：“吴老哥，现在看清谁是真金白银了吧？”
“看清了，以后口岸的货我只认你李长明一家。”
老吴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四个跟车伙计喊道，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李社长这一千坛油封卤肉和两百件真皮护具全装上卡车。”
大柱和铁柱带着后生们搭手，麻利的把一坛坛卤肉和皮具搬上了解放牌卡车的车厢。
老吴也没含糊，当场从驾驶室里拎出装好的二十块苏联机械表、五十双防寒皮靴，又补齐了剩下的现钱尾款，跟李长明交割清楚。
就在卡车打着火准备离开时，岔道口那头突然跑来一个喘着粗气的半大小子，冲着陈老六大喊，
“六叔，不好了，镇上放印子钱的刀疤刘带着十几号人堵住你家屋门了。”
“他们说今天见不着本钱和利息，就把你家房子给拆了。”
陈老六听到这话，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几千斤劣质酸肉和没硝好的生皮子全砸在了自己手里，一分钱也换不回来。
看着绝尘而去的解放牌卡车，他瘫坐在装满酸肉的板车旁，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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