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抽飞恶赌徒，二嫂掌勺立门面
那干瘦汉子咽了口唾沫，迈步凑到屋檐下，踮起脚尖，伸出脏手就去摘房梁上挂着的熏腊肉。
东屋的门帘子一掀，李长明和王秀芹并肩走了出来。
借着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王秀芹看清了院里那人的长相，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周赖子！”
“深更半夜的，你摸进我家院子干啥？”
王秀芹指着那干瘦汉子大声呵斥。
来人正是王秀芹娘家的远房表叔周赖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烂赌鬼。
周赖子被抓了个正着，手里的熏腊肉非但没放下，反而顺势往腋下一夹，嬉皮笑脸的打量着亮堂的红砖新房。
“哟，秀芹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侄女在家呢。”
“表叔这不是两天没开荤了，顺路过来沾沾你们乔迁之喜的荤腥嘛！”
李长明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无赖，这瘪犊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馊汗味，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刚从赌桌上下来。
王秀芹气得胸口起伏，快步走下台阶。
“谁是你大侄女！”
“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跟你们老周家断了来往，你少在这儿攀亲戚！”
“赶紧把腊肉给我放下，马上滚出我家院子！”
周赖子被骂了也不恼，眼珠子一转，干脆把腊肉挂回铁钩上，往前凑了两步，摊开乌黑的手掌，伸到王秀芹跟前。
“行啊，大侄女，不拿肉也成。”
“表叔今天在镇上牌九局里手气背，把裤衩子都快输光了，听说你们四房盖起五间大瓦房，又摆了八桌流水席，家里底子厚实的很。”
“你痛快给表叔拿五十块钱，让我回赌局翻个本，我立马就走！”
听到这话，李长明气笑了，这年头的无赖偷肉不成改明抢，还一开口就是五十块钱，莫不是真把别人当冤大头。
王秀芹指着院门大骂起来。
“周赖子，你还要不要脸！”
“我们家的钱那是长明在老林子里拿命换来的，凭啥给你去填赌窟窿？”
“一分钱都没有，你赶紧给我滚蛋！”
见要钱不成，周赖子脸上的假笑收了起来，露出无赖本色，往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啐了一口浓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开了。
“呸，王秀芹，你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跟我装啥贞洁烈女呢？”
“全屯子谁不知道，你们几个天天围着个小叔子转悠，指不定屋里头咋乱套呢！”
“今天要是不拿五十块钱出来堵我的嘴，我就躺在这院里不走了！”
周赖子转身走到新修的红松木院门旁，抬起沾满烂泥的破胶鞋，照着崭新的门板连踹了好几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上头刷好的红漆被踹出几个泥脚印子。
“不给钱是吧，老子今天就拆了你们家的大门！”
他一边踹门，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叫嚣，王秀芹急得眼圈发红，转身就要去墙角找扫帚。
“二嫂，这种欠收拾的瘪犊子，哪用得着你动手。”
李长明拦住王秀芹，迈步走下石阶，顺手伸到堂屋门后，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柞木棒子。
这还是前阵子大柱他们留下的防身家伙，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赖子正抬起右脚准备再踹门板，李长明大步跨上前，手里的柞木棒子带着风声抽了出去，柞木棒子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的抽在周赖子伸出来的右手腕上。
“啊！”
周赖子发出一声凄厉嚎叫，整条右臂耷拉下来，捧着手腕在原地跳脚，他还没来得及站定，李长明反手又是一棒子抽在他的大腿外侧。
周赖子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疼得鼻涕眼泪一块往下淌。
“杀人啦，救命啊……”
他刚嚎了一嗓子，李长明手里的柞木棒子已经抵在他的脑门上。
“再敢嚎半个字，我把你满嘴的黄牙全给撬下来！”
李长明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锐利。
周赖子迎上李长明的目光，脖子一缩，把后半截哭喊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这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主儿可是连青石镇的赵天虎都敢动刀子的硬茬子。
“好汉饶命，长明兄弟饶命啊！”
“我这手腕子断了，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求你放我一马吧！”
周赖子跪在地上，忍着剧痛连连求饶。
李长明冷哼一声，抬起右脚踩在周赖子的肩膀上，把人按在地上。
“弄脏了我家的新大门，还敢骂我二嫂，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李长明弯下腰，伸手探进周赖子那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兜里，上下摸索了一遍，从内兜里掏出两张揉成团的一块钱毛票，除了一把生铁钥匙，这赌鬼身上比脸都干净。
李长明把两块钱揣进自己兜里。
“这两块钱，算是你弄脏我家大门的赔门钱。”
“以后再敢踏进靠山屯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扔进老林子里喂狼！”
“不敢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了！”
周赖子把头摇的飞快，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明拎起他的后衣领子，一路把他拽到院门口，左手拉开大门插销，李长明抬起一脚踹在周赖子的屁股上。
周赖子哎哟一声飞出门外，摔在泥水坑里，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汤子，爬起身抱着手腕，一溜烟的往村外头逃窜。
李长明站在门口啐了一口，转身把新院门重新合上，插好粗木门闩。
东屋的宋招娣和赵春花也快步走了出来。
“长明，二嫂，外头咋回事啊？”
宋招娣关切的看过来。
“没事，大嫂，不知从哪儿跑来一条野狗想偷腊肉，让我两棒子给打跑了，外头起夜风了，咱们回屋说话。”
李长明随手把柞木棒子放回门后笑道。
四人重新回到温暖的东屋里，老娘坐在热炕头上，得知只是个小毛贼，也就放下了心。
李长明脱鞋上炕，把刚刚搜来的两块钱随手丢进铁皮盒子里，两块钱也是肉，这不要本钱的进项，不拿白不拿。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炕沿边的王秀芹。
“二嫂，刚才被那无赖给打断了，你接着往下说。”
“你想去青石镇租下青年服务社那两间铺面，做卤肉买卖？”
提到这事，王秀芹低下头，手指头使劲绞着围裙边，眼眶红了一圈。
“长明，大嫂，我是这么盘算的……”
王秀芹声音有些发颤，抬起头看向炕上的家人。
“如今咱们家盖起了大瓦房，日子好过了，可这全都是长明一个人在山里换回来的。”
“大嫂手巧，能踩缝纫机做衣裳，还能帮家里管账打算盘，春花性子细，在家里照顾咱娘、喂鸡烧火也是一把好手。”
“就我一个人，粗手笨脚的，连个账本都看不明白，成天在家里吃闲饭……”
说到这儿，王秀芹掉了两滴眼泪，用袖子擦了一把。
“我娘家早年就是开卤肉铺子的，我手里的卤肉方子大伙儿今天也尝过了，都夸味道正。”
“我就寻思着，要是能去镇上把铺面租下来，支一口大锅卖卤肉和熟食，哪怕一天只能挣个块儿八毛的，也能替长明分担点担子，不至于让旁人笑话我是个吃白饭的！”
听完这番话，屋里头安静了下来，宋招娣走下炕，拉住王秀芹的手。
“他二嫂，你这说的叫啥话！”
“这段日子盖房请工，二十来号工人的伙食全是你一个人掌勺做出来的，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咋能说是吃闲饭呢？”
赵春花也凑上前，挽住王秀芹的胳膊。
“就是啊二嫂，咱们是一家人，你要是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和大嫂可就不依了。”
李长明看着眼圈发红的二嫂，心里头踏实又欣慰。
前世他不懂事，把家里几个好女人逼上了绝路。
这一世，嫂子们不仅把家里操持的顺顺当当，还时刻琢磨着帮他分担。
八三年正是个体户冒头的好时候，镇口十字街人来人往，把那两间铺面盘下来，前期让二嫂卖卤肉熟食，后续还能顺道收购老林子里的山货，这买卖做起来，肯定是一条宽敞财路。
李长明伸手打开炕桌上的铁皮盒子，从里面数出三十张大团结，跳下炕走到王秀芹跟前，拉起她的手把钱塞进她手心里。
“二嫂，你能有这个闯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三百块钱你拿着，当做咱们老李家熟食铺子的开店本钱！”
王秀芹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吓了一跳，连忙要把钱往回推。
“使不得啊长明，那铺面一年租金才百十来块钱，哪用得着这么多！”
李长明按住她的手背，把钱合在她的掌心里。
“二嫂，穷家富路，做买卖也是这个理儿。”
“租铺面、打理桌椅板凳、买大铁锅和香料，还有每天买鲜肉，哪样不需要现钱周转？”
“你就安心去镇上掌勺当大掌柜，赔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全家人一块花！”
宋招娣在旁边跟着劝慰。
“秀芹，长明说得在理，你就把钱收下吧。”
“等铺子开起来，我和春花在家里帮你洗肉备料，咱们妯娌几个齐心协力，肯定能把买卖做红火！”
“对，二嫂，到时候我去镇上帮你劈柴挑水！”
赵春花也跟着表态，老娘坐在炕头上，慈祥的看着几个孩子，脸上满是笑意。
“秀芹啊，你就听老四的，放手去干，娘在家里给你们看门！”
看着全家人的支持，王秀芹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把三百块钱贴在心口，用力点了点头。
“好，长明，大嫂，春花，还有娘！”
“我王秀芹要是干不出个名堂来，就对不起你们这份心意！”
一家人说干就干，当晚就合计好了章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长明换上一身利索的粗布夹袄，带着换上新棉袄的王秀芹出了门，沿着化冻的土路走了一个多钟头，赶到了青石镇。
青年服务社那两间铺面归林场知青办管着，要是贸然上门去谈，免不了要被那些管事的拿捏，李长明心里有数，带着王秀芹穿过十字街，直接拐进了镇国营饭店的后院胡同。
这个点儿，国营饭店的后厨正忙得热气腾腾，李长明走到后门旁，顺着敞开的门板往里瞧，采购员老张正系着蓝布围裙站在案板旁清点刚运来的大白菜。
“张老哥，忙着呢！”
李长明迈步跨进门槛打了个招呼。
老张听到动静抬起头，一见是李长明，脸上的皱纹立马舒展开来。
“哎哟，是长明老弟啊！”
“快进来坐，这阵子开春化冻，我正念叨着你啥时候再送点野味过来呢！”
李长明走上前，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包红梅烟塞进老张的上衣口袋里。
“张老哥，野味过两天肯定少不了，我今儿个带我二嫂过来，是有桩正经事想求老哥搭个桥。”
老张按住口袋笑了笑，看了看跟在后头的王秀芹。
“老弟，咱们这交情，有啥事你直说就行！”
李长明指了指镇口的方向，开门见山道：“我听说镇口十字街那个青年服务社的两间大铺面，正打算往外承包，我二嫂有一手祖传的卤肉手艺，我们就琢磨着把那两间铺面租下来，开个熟食铺子，老哥你在镇上熟人多，认不认识林场知青办管事的领导，帮我们引见引见？”
老张听完这话，一拍大腿乐了起来。
“我当是多大点事呢！”
“知青办的刘主任，那是我穿开裆裤一块长大的老兄弟，前两天还托我从后厨匀二斤好下水下酒呢，那两间铺面空在那里连工人工资都折腾不出来，你们要是去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到这话，王秀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李长明也抱了抱拳。
“那就太巧了，还得劳烦张老哥带我们过去走一趟。”
老张解下腰间的蓝布围裙搭在木架子上，拍掉身上的菜叶，领着李长明和王秀芹往门外走。
“走，老弟，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们办的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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