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琉璃厂分店开，惊见商业鬼才
初八这天，天刚蒙蒙亮，琉璃厂东口的店铺前面，就被人群堵住了。
八块木牌子竖成一排，上面写着：德仁堂药，便宜三成，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夜里赶出来的。
几个闲汉举着牌子，堵在铺子门口，把街坊全拦在外面。
张拐子杵在牌子底下，口沫横飞大喊着。
“都是治咳喘的方子，他林家一斤敢贵三块！这不是赚黑心钱是什么！德仁堂的药膳包便宜三成，是实打实的给街坊让利！”
老王急得直转圈：“林老板，这帮人天不亮就堵门口，客人都进不来了！”
林建军正在擦柜台，头都没抬，只淡淡撂了一句。
“让他们堵，牌子举得越久，看热闹的人越多，等会儿效果越好。”
他直起身冲里屋喊：“晓禾，把咱准备好的那几样东西，都摆门口台子上去。”
老王懵了：“啊？摆啥？真不管他们啊？”
林建军笑了笑，拍了拍手：“他想玩，咱不陪。咱玩点他没见过的。”
没多大工夫，一张八仙桌稳稳摆在铺子门口台阶上。
白布一铺，左边码着林氏自家的药包，右边摆着几包刚从市面上收来的德仁堂药。
旁边立着块黑漆木牌，还堆着一沓牛皮纸裁的小卡片。
街上人越聚越多，张拐子喊得更起劲了。
刚要接着骂，就见林建军大步走了出来，往台阶上一站，手掌一压。
“诸位街坊，今天我林氏药行琉璃厂分店开张，不跟谁打嘴仗，也不抬杠降价。”
“就给大家看两样东西，看完了，愿意买谁的，全凭自愿。”
人群静了静，都盯着他手里的药包。
林建军举起自家的药包，迎着晨光，指着三个地方，清了清喉咙说道。
“这三样，全是咱自家铺子特有的，别家想学都学不像。”
“第一样：包装纸右下角，迎着光能看见压了个小小的‘林’字暗痕，摸着有细微的凸起。这是印刷厂开铜模烫的，不是随便印上去的墨字，蹭不掉、糊不了。”
“第二样，封口内侧，盖着桐油小药葫芦印，渗进纸里，干了发亮，还能防虫防潮。”
“这药葫芦的样式、大小，是咱林氏独一份的记号。”
“第三样，封口用的是本白细棉线，不是市面上随便拧的麻绳、纸绳。”
他说着随手拿起一包德仁堂的药，抖了抖：“像这种光印个‘林氏秘制’就敢出来卖的，没这三个记号的，全是仿冒的。吃了管不管用、出啥事儿我们一概不负责。”
“以后吃仿冒药吃出毛病的，跟我林氏没有半毛钱关系。”
人群全凑上去，对着太阳照那药包，果然看见边角处藏着个小小的“林”字。
“原来是这样！我说德仁堂卖得这么便宜，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
“多亏林大夫说透，不然以后还真容易上当！”
“这办法真好！以后买药先瞅好防伪标记，就不怕被坑了！”
现场中，没有人再搭理张拐子了，都围在桌子前面，对照着防伪标记议论纷纷。
张拐子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林建军又拿出一沓牛皮纸卡片，高高举了起来。
“第二样，今天开张，给咱们街坊办个邻里优惠卡，买十包药膳，免费送一包。”
“登记上姓名住址、平时有啥毛病，以后来抓药，报名字就行。”
“从今天开始，每个月头三天，持卡的老主顾，可以免费把脉一次，问诊一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以后咱林氏所有铺子，这卡都能用，持卡的老街坊，药钱永远打九折。但是咱可把丑话说在前面，林氏所有店铺，只认卡，不认人。”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还有这好事？买十送一？每个月还能免费把脉？”
“这卡咋办的？给我办一张！我家老头子常年咳喘，月月都得买药呢！”
“给我也来一张！以后就只认你家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争着要办卡，把张拐子都挤到一边。
没有人再搭理德仁堂了，他们都算得很明白。
德仁堂便宜的那点钱，但药膳包是假的，吃坏了身子，那才叫吃了大亏呢！
而林大夫这边是正品，还能免费把脉，这才是真的划算。
张拐子呆呆地站在外面，看着那几个闲汉偷偷扔掉牌子溜了，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
他本来还想着靠低价搅黄开业的，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接他的话茬。
反而又是防伪，又是办卡，轻轻松松把人拉走了。
他咬了咬牙，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人群后面，佟婉清站在街道上，拿着装合作协议的牛皮纸袋，直接看愣了。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看见张拐子堵门闹事，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毕竟刚开业就被这么闹，很容易口碑崩塌的。
结果林建军三言两语，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就破解了对方的搅局，还树立了品牌效应。
更弄出了优惠卡，把看热闹的路人，全变成了以后铁定回头的顾客。
佟婉清推了推从鼻梁滑下来的眼镜，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
她从小在同仁堂长大，见惯了商场的老套路。
前店后厂、坐铺等客、靠口碑传名，同行相争要么拼药材好坏，要么拼价格高低。
她从来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
教顾客辨真假，看似是打击仿品，实则是把自己的牌子冠以正品之名！
以后再出来多少仿冒的，都抢不走真正的客户。
那买十送一的优惠卡，看着是让利，实则是把散客牢牢拴住了。
人家以后买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家。
这哪里还是个只会炮制药材、懂几个古方的乡下大夫？
这简直是天生的商业鬼才！
这些法子，别说是四九城的药行，就算是南方那些大商号，也没见过这么新鲜的路数。
完全超出了眼下所有做生意的老规矩。
她正出神，旁边的佟老掌柜拄着拐杖，轻轻顿了顿，笑着说了句。
“这小子，有点意思，做生意的脑子，活泛得吓人。”
佟婉清点点头，没说话。
这人不仅医术好，就连经商的眼界和手段，也是深不可测。
这时候，苏晚晴已经站到了柜台后头，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正麻利地给人登记办卡。
姓名、住址、常买的药、有啥老毛病，记得很仔细。
陈秀兰也在旁边帮忙递卡片，不断往林建军那边瞅，眼睛都快溢出水来了。
那股子佩服劲儿，毫无掩饰地流露在她的脸上。
没多大工夫，鞭炮就响了起来。
红布一揭，“林氏药行”四个黑漆大字亮得晃眼。
佟老掌柜上前亲手剪了彩，当着满院子药行同行的面，拐杖往地上一顿。
“诸位同行，今天我老头子来，不光是祝贺林氏药行开张，还有件事当众说清楚，以后同仁堂跟林氏药行，联手做精品药膳！林老弟的古法炮制手艺，不能埋没了。”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掌声雷动。
几个看热闹的药行老板，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浓浓的震惊。
能跟同仁堂合作，本身就说明了林氏药行的分量！
随后在众人的见证下，佟婉清在技术入股协议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本来以为，这是同仁堂对小药铺的扶持。
现在才明白，这哪里是扶持，这是同仁堂借着他的东风，抢着搭上了这趟快车。
林建军紧跟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把协议推回去。
“账目每月初一给佟同志过一趟。有什么调整，咱们随时商量。”
“我爷爷说，这门手艺交给你，不亏。”
佟婉清把协议收进纸袋，指尖在袋口捏了很久，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
“我倒觉得，能跟林掌柜合作，才是同仁堂的运气。”
直到她从林氏药行出来，再次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热闹一直持续到打烊，铺里还人来人往。
直到顾客散去，老王捧着算盘跑过来的时候，手掌都在发抖。
“林老板！今天……光办卡就办了两百多张，加上卖药的钱，收了一千三百七十块！”
苏晚晴正在擦柜台，抹布“啪嗒”地掉在了柜台上。
她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嘴：“多少？一千三百七十块？就……就一天？”
这一天赚的，快顶得上普通工人三年的工钱了！
林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这才只是开始，等防伪和优惠卡的口碑传开，这点营业额，连零头都算不上。
临走时，佟婉清又折回来，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递了过来。
“京城药行要重开药王会，日子定在下月初八。”
林建军接过来翻开，第一行的主位上，清清楚楚写着：南锣鼓巷林建军。
他一阵恍然，上次是济世堂牵的头。
佟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次，该轮到你坐主位了。”
林建军拿着帖子，半天没说话。
上回药王会，钱德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折扇一开一合，把他往死里挤兑。
那时候，连他那张请帖，都是人家随手甩过来的。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月功夫，乾坤倒转。
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终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欣喜的笑容。
佟婉清却脸色一沉：“林大哥，这主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林建军抬眼：“怎么说？”
“市卫生局新来的市场科凌科长，是凌雪瑶的亲表哥。这次药王会他也到场，说是要整顿民间土方、严查无批号药膳，第一个要盯的，就是你家的铺子。”
林建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重复了一句：“凌雪瑶的表哥？”
哪里是什么凑巧整顿，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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