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想不想换个位置

“系统性的，”萧一鸣说，“因为这套运转方式，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里面有人开门，外面有人接项目，还需要流程上有人帮着让资金通过，这至少需要三个环节的配合，三个环节都能配合上，说明这不是偶然，是有设计的。”

简从德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判断，和我们在别的地方看到的情况，是吻合的。”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会议继续，轮到别人发言了。

萧一鸣和简从德这几句话，一问一答，双方几乎都没有思考的时间，就像是提前排演好的一样。

但是萧一鸣心里却笑了起来。

他很清楚简从德提的这些问题，其实就代表简从德已经在关注并推动这件事了。

省里有领导推动，那这件事便是势在必行！

而此时，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大多都低着头，可他们的眼中，却带着几分浓浓的惊讶意味！

那可是简从德！

省委副书记，可以说是妥妥的省三大佬！

而萧一鸣呢？

只不过就是个市委办的小角色罢了，副科级，跟简从德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身份地位差距如此悬殊，可简从德却跟萧一鸣说了这么多。

看似只是提了几个问题而已。

可要知道，整个会议开到现在，简从德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跟在座的众人打了个招呼之外，几乎就没说什么话！

可以这么说，简从德跟萧一鸣一个人说的这几句，已经比他在整场会议过程中说的其他的话加起来都还要多了！

由此可见，简从德对这个萧一鸣很重视！

而且对萧一鸣正在办的事也很重视！

一个副科，受到了省三大佬的关注和重视，体制内的人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概念。

一时间，就连市委的几个领导，看向萧一鸣的眼神都变得和善了许多。

这就好比，一群世界级的拳王选手，身边有一个瘦骨嶙峋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的小年轻当助理，拳王们肯定肯定不会对这么个小助理有多重视，但……

若是这个小助理拿着刀呢？

双方虽然实力依旧悬殊，甚至就算小助理拿着刀，也威胁不到这些拳王们的性命，可真要得罪死了对方，还真有可能受点伤，所以，没这个必要。

这些领导们此时看待萧一鸣，就是如此。

你虽然还是个小角色，但有省三大佬重视你，那我们也不介意对你的态度好一些。

这，其实就是官场上隐性的法则。

会议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人散了大半，霍长青在外面跟人说话，萧一鸣在收材料，这时候有人走过来，萧一鸣抬头，是简从德的秘书，姓郑，上次通电话的那个。

郑秘书轻声说道：“萧科长，简省长说，今天会议完了，他有大约一个小时，想跟你再聊聊，你方便吗？”

“方便！”萧一鸣连忙笑着收好了材料，跟着郑秘书一同离开。

会议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简从德开门见山：“上次聊，我问过你，判断对和能推动，是两件事，你记得我说的吗？”

“记得，”萧一鸣说，“判断是一个人的事，推动需要位置，位置决定能调动多少资源。”

“嗯，”简从德说，“那你现在觉得，你在市委办这个位置，够不够用？”

萧一鸣没有立刻回答，把这个问题想了几秒，说：“现阶段够用，但有些事，我能看见，能说，能整理成材料，但真正推动，需要的人不是我，是比我位置更高的人。”

“比如？”

“比如旧城改造那条线，我能查到建芜恒盛的股东，能把情况整理出来，但要让老城区那些等了几年的居民真正得到安置，要让被故意拖着的程序重新走起来，要让那个卡着的环节里有没有人为设障这件事有个答案，这些，不是我一个综合科副科长能推动的，需要比我更高位置的人点头。”

简从德把这段话听完，点了点头，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位置？”

“想过，但没想好。”

“为什么没想好？”

“因为位置换了，责任也换了，”萧一鸣说，“我现在在市委办，能做的事是整理材料、写调研、把真实的情况递上去，这是我做得到的，我确定我能做好。但换了位置，面对的问题会更复杂，风险会更大，我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个重量，再说换不换。”

他这番话说的很中肯，也比较谦虚，就是少了些年轻人的锐气。

但简从德听完后，便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萧一鸣，很明显看出了萧一鸣的小心思。

这小子啊，处处都给自己留着退路呢！

简从德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在官场这么多年了，还真就没见过几个能像萧一鸣这样，进退有据且能力不俗，有正义感却不冲动莽撞，谨慎小心却不畏畏缩缩，这种感觉……

就好像是一个刚入官场的年轻人，却天生有了几十年的官场经验一样。

人才！

简从德想了想，随后说道：“你那句话说得对——把真实的情况递上去，这是你现在做得最好的事。”

“但我想告诉你，你今天说的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攥着那叠文件，说不知道还能等多久，这句话，我记住了。”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简从德站起来，萧一鸣也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简从德说了最后一句：“下次见，不一定在建芜。”

萧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其实大概能猜得出简从德的想法，只不过并没有明说而已。

自己这个综合科副科长的位子，恐怕真到了变一变的时候了。

只是，萧一鸣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若是他猜测为真，那简从德想让自己担任的位置……以自己现在这个副科的级别，好像不够格吧？

出了那间小会议室，走廊里，霍长青正在等着，看到萧一鸣出来，什么都没问，就说：“走，回去。”

两人下楼，出了楼，在外面的台阶上，霍长青停了一下，说：“今天简省长跟你单独谈，谈了多长时间？”

“将近一个小时。”

霍长青嗯了一声，看了萧一鸣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异彩：“他以前见一个建芜市的干部，超过二十分钟的，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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